第368章 先到先得
福寧殿。
“臣尚书左僕射兼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王钦若，拜见陛下！”
赵禎看著面前风尘僕僕的王钦若，脸色颇有几分意外。
“平身吧，王相公匆匆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回陛下，臣是来向陛下认错的。”
今日的王钦若，和往常相比，莫名多了几分谦卑。
这话越说，越是让赵禎意想不到了，眉头略挑，他开口问道。
“认错？”
“是—.—..”
王钦若躬身一礼，道。
“臣蒙陛下及太后恩重，得召回朝，拜相中书，虽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但奈何德才浅薄，时常有眼光不及之处。”
“此前，选人改官一事，臣早知此乃瘤疾，但却不敢触及，这些日子深思再三，心中愧疚不已，深觉辜负圣恩，故而，今日特来向陛下认错。“
这一番话，说的诚恳之极。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王相公是犯了什么弥天大过，此刻正在做自我检討呢！
不过，这话一说，赵禎倒是明白了什么。
想了想，他开口问道。
“王相公这是从何而来啊？”
见状，王钦若倒是也不遮掩，如实答道。
“回陛下，臣刚刚將冯相公送回府中。”
得，这不就明白了！
冯拯罢相的结果，早就已经定下了。
赵禎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公布，一方面是接下来的一些动作，需要一个新的宰相上台主持。
另一方面，也是想要敲打敲打吕夷简这样的老狐狸，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个皇帝，不是没有拿捏他们的手段的。
如今这消息放出去，效果是起到了。
但是貌似，人有点不太对劲儿·“
“朝堂之上，大家各抒己见，都是为了大宋社稷，王相公这么说，言重了！”
脸上浮起一丝笑容，赵禎的口气温和的很，道。
“难不成，朕看著像是那种为了一点小事计较不放的君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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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带著一丝玩笑之意。
但是，王钦若却並没有当做玩笑，而是正色道。
“陛下胸宽四海，自然不会计较小节，但是，臣心中不安，若是不走这一趟，怕是日后夙夜难眠，还望陛下明鑑。”
话音落下，赵禎的眼神微微眯了眯，没有继续说话。
他將手轻轻按在面前案上，上下打量著这个头髮白，身形瘦小的老头，似乎是在思索著什么。
“过往之事，不必放在心上，只要王相公好好办事，奉公为国，便是不负朕和大娘娘的期望了很明显，王钦若这回，是来服软认错来了。
要说这位王相公，別的本事或许不甚出眾，但是，至少这看风向的眼力和能屈能伸的心性，是一等一的好。
赵禎本来也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
虽然说，这老头此前明里暗里的给他使了一些绊子，但是，他至少没有跟丁谓一样肆无忌惮，
做的事情，基本都还是合乎君臣政治的规矩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刘娥的面子还摆在那呢！
儘管以这几年赵禎和刘娥经营的关係，即便是赵禎要换掉王钦若，刘娥也不会太过阻拦。
但是，能做和真的要做是两回事。
王钦若这一批人只要还在朝，刘娥的心就是安的。
所以事实上，赵禎对於王钦若的態度就是，別自己作死就可以了，如果表现的好，未来像如今的冯拯一样，风风光光的送出朝堂给个荣养，也算是体体面面的。
现下，王钦若既然主动过来服软认错，赵禎自然也乐意顺水推舟。
“陛下宽宏，臣日后必定鞠躬尽，为大宋社稷肝脑涂地。”
果不其然，闻听此言，王钦若的脸色一阵激动，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但是，话虽然是如此说，可让赵禎有些意外的是。
这老头车軲的话来迴转，就是不提告退离开看著对方真诚的念叨著各种君恩深重的废话，赵禎一下子便像是想到了什么，於是，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著王钦若，问道。
“冯相公告老，按照以往惯例，当是史馆相暂掌中书事，王相公，你对李迪此人，观感如何？”
呢，感受到官家意味深长的目光，王钦若的神色略滯了滯。
迟疑片刻，他开口道。
“李相公为人，明识宏达，嗯，气蕴深藏，忠烈刚直，实乃朝中重臣的典范———
这话说的可谓极尽溢美，不过，搭配上那言不由衷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觉得彆扭。
见此状况，赵禎沉吟片刻，道。
“原来，朝中眾臣都是如此看待李相公的，如此一来，朕就放心了，先前朕和大娘娘商量时，
还在犹豫，觉得李相公回朝时日不长，能否担当大任，如今听了王相公这番话，倒是朕想的多余了。”
话音落下，赵禎一抬手，便要呼唤侧旁的內侍。
这般样子，让一旁的王钦若顿时著急不已，当下，他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忙道。
“陛下且慢·—
於是，赵禎停下动作，转头看著王钦若，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见此状况，王钦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拱手道。
“陛下，宰相乃百官之首，上佐天子，下安黎庶，臣不是说李相公不好，只是，他秉性太过刚直。”
“先帝在时，便曾屡次冒犯，依臣看来，此般性格，若是諫臣，乃良佐之臣，但若要调理阴阳，统领百官，多少还是要再慎重一番。”
“何况，当年寇准之事，如今虽然早已过去，但李相公毕竟和当年之事有关，宰相之位，还请陛下三思。”
所以说，官场之上，永恆不变的是利益。
涉及到了相位之爭，王钦若也就顾不上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了，反正，他本来名声也就不咋地。
先前之所以犹豫不决，並不是在考虑要不要说这番话，而是在考虑要怎么说出来，才能让官家听著，不觉得他这是在挑拨或者是逼迫。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官家就先一步看透了他的来意，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逼得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和盘托出。
另一边，赵禎听了这番话之后，並没有急著表达自己的態度，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王钦若，然后眯起眼睛问道。
“所以，王相公的意思是，李迪不合適，你才合適，对吗？”
这话的口气似乎带著一丝不悦，让王钦若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知道，自己如果不想眼睁睁看著李迪登上相位的话，就只剩下了这唯一的机会。
於是，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王钦若拱手道。
“回陛下，臣愿担此社稷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