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王相公的舒適区
不得不说，李迪的这一招，是很高明的，
如果他上来就直接了当的说，反对王钦若被除拜首相，並且，列举出一大堆对方的问题。
那么，场面就会变成寻常的扯皮打嘴仗，
但是现在，李迪先把王钦若给捧上天去，用一大堆但凡是在朝堂呆过一段时间，都不会相信的溢美之词来『推荐”他继任首相。
这样的一番话，太后自己就会先將其否认。
毕竟，王钦若的声名能力，不说是有目共睹，但至少也不算什么秘密。
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既然你觉得王钦若不宜为相，那么，这首相之位，你觉得谁可以接任？”
沉默良久，帘后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短的一句话，便让在场两人的神色，都变得紧张起来。
王钦若自然是因为，这话中透出的一丝动摇，而李迪这边，则是因为，这话无论怎么答都不妥当。
毕竟，如今的朝中就两个宰相，王钦若如果不能继任首相，那么剩下的最优人选，就是李迪自己了。
但是，一旦他毛遂自荐，那么，这件事的性质，恐怕就变了。
可要说换一个人的话，且不说有没有这样的人选，单说要再找新晋之人压在中书所有人的头上，李迪自己也多少有些不舒服。
稍稍迟疑之后，李迪到底还是选择避过这个问题，道。
“回太后，首相总领百官，干係重大，理当由太后及陛下裁断，臣只是说出心中想法，至於具体人选，臣不敢妄言。”
这话说出来，李迪自己都觉得予盾。
真要是不敢妄言，他也就不会来这一趟了—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不要脸的重要性了。
相对於李迪的扭捏，王钦若就大方的多，直接道。
“太后，陛下，李相公所言有理，相位重事，理当由太后及陛下裁定，但是臣等身在中书，也该说出心中想法，以供太后及陛下明辨。”
得，李迪没想到，自己一句不慎，反倒给了王钦若机会。
果不其然，闻听此言，太后的语气也有些犹疑，道。
“王相公若有什么话，儘管说便是。”
於是，王钦若拱手一拜，道。
“太后明鑑，臣是个实在人，在太后和陛下面前向来耿直，不会说什么弯弯绕绕的话。”
小小的阴阳了一下李迪，同时也给自己接下来的话做个铺垫，不待对方有什么反应，王钦若便继续道。
“首相併非普通官职，身系社稷，除拜向来是慎之又慎，依朝廷惯例，首相当从中书宰执当中选用，如若从两府之外拔擢，则恐迁升太快，引起非议，又因其不熟悉中书政务，未免耽误朝事。”
“而中书之中，又尤以史馆，集贤擢升首相，最为合適。”
“李相公麵皮薄不好意思说，但臣向来只想如何做对大宋，对太后和陛下有益，所以，即便被人议论，臣也要说，首相之位从臣与李相公二择其一，最合往常惯例，也最能令中书，朝政平稳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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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李迪不由眉头一皱。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王钦若胆子倒是大，
又或者说，还真是不要脸面。
虽然说，状况就是这么个状况，但是，官场上的默契，大家多少还是要给自己留些体面的。
毕竟，像是市井泼妇抢烂菜叶子一样的为了官位撕咬，未免也太有失体统了。
不过，反过来说，这个时候，不要脸反而是有好处的。
听了王钦若的这番话，太后反而很是善解人意，道。
“王相公不必如此介怀，卿等皆是朝廷重臣，向无私心，首相之位虽然牵涉到你二人，但吾和官家都相信，你们能够以国事为重，秉公心而言。“
这话算是缓和了一下殿中的气氛，不管心中是否真的没有別的想法，但是，至少太后这么说了，算是给两人一个台阶，不至於那么尷尬。
当然，李迪很清楚，这个台阶，更多的是递给王钦若的。
果不其然，紧接著，王钦若便道。
“太后明鑑，臣和李相公二人，皆是入仕多年，政绩一道，太后和陛下想必心中有数，臣不欲多言。”
“方才，李相公说，臣名声不好，若拜臣为首相，朝中必有物议，李相公因何有此结论，又是如何得知朝中大臣肯定会反对，臣不得而知，但是，臣想问一句，难道不让臣任首相，换了李相公，便没有人非议吗？”
“若是李相公能够作此担保，臣甘愿竭力相助李相公，安抚朝政，断不会再多言一句。”
李迪有手段，但说到底，王钦若也不是吃素的。
作为一个出了名的奸侵之臣，相互攻许这种事，属实是王相公的舒適区。
泼妇对骂这种事，李迪自持体面不愿意干，但是，王钦若却是乐意的很。
这一番话说出，顿时让李迪一阵恼怒，道。
“王钦若，你不必如此含沙射影，我断无图谋首相之意，反对你接任首相，也不过是出於公心而已。”
他没有接王钦若的话，因为，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別看王钦若现在名声不怎么样，但是，身为宰相，他手底下还是有不少亲信官员的。
一旦李迪敢接这个话，那么，反手王钦若只要让几个官员上奏弹劾，都不用风浪多大，李迪就得自己顏面尽失。
殿前对峙，率先被引动情绪之人，最容易落入下风。
此刻便是如此，看著恼怒不已的李迪，王钦若反倒淡定的很，道。
“李相公也不必这么著急为自己辩解，我本也没有说你图谋相位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你既不愿我来继任，自己也没信心接任，又不肯举荐適宜人选，那难不成，要让著相位空置，朝堂混乱不成？”
“身为宰执大臣，不能为君上分忧，已是失职，而如今，太后和陛下有了办法，你却站出来反对，为太后和陛下平添烦扰，此乃人臣当为之事乎？
口气平静，娓娓道来，但是，却让李迪气的险些的要吐血。
什么叫他给太后和陛下添麻烦？
“太后—”
深吸了一口气，李迪张口打算辩解两句。
但是，显然已经晚了，珠帘晃动，太后的声音传出，道。
“李相公一片为国之心，吾已知晓，不过，王相公所言有理，首相之位，无非是从二位卿家中择一人，李相公既然无心爭位，那么，便让王相公接任便是。”
“可是，太后明鑑，王钦若在朝中声名狼藉，若是由他接任，朝中物议沸然，恐怕会生出乱子来啊！“
情急之下，李迪也顾不得委婉，直接了当的便开了口。
可惜的是，太后明显心意已决，道。
“宰执大臣，向来出自圣裁，王相公历事先帝，老成持重，先帝在时，便曾说过，其可当相位，此事没有朝中大臣反对的余地。“
“吾与官家心意已定，不必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