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除非
这一句话，顿时让刘娥沉默了下来。
应该说，这件事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禁忌。
赵家一脉，太祖四子六女，平安长大的有二子三女，太宗九子七女，更是只有一子一女天折，
可偏偏到了赵恆这一代，不论皇子还是皇女，几乎都是生一个死一个。
除了赵禎这个独苗之外，其他的子嗣当中，活的最大的，也不过九岁。
正因於此，民间起了不少的谣言。
有些说赵恆昏庸，所以上天惩罚的，还有些说，是宫中爭斗，妃嬪暗害的，甚至有些人暗戳戳的將予头指向过刘娥，说是她害死了诸多的皇嗣。
这种谣言虽然明面上没人敢说，但是私底下，却传的像模像样的，让刘娥和赵恆二人，始终都备受其扰。
刘娥自己很清楚，她没有暗害过任何一个皇嗣，心里坦荡之下，倒还算安心，可对於赵恆来说，日子就不好过了。
因为如果不是暗害的话，那就只能是鬼神天罚，这种说法最要命的就是，既没有办法確实，也没有办法证偽。
所以后来，赵恆四处祀封，虽然主要原因是为了宣扬『功绩”，但心底里，也未尝没有那么一丝拜神求佛，祈祷让他能够有皇嗣安稳长大的因素。
这些年下来，隨著赵禎平安长大，这些事情已经渐渐无人提起，却不曾想，今日又出现在了刘娥的耳边。
“官家想说什么？”
刘娥的口气有些不好，显然是勾起了她当年被流言所困的回忆，心情有些不悦。
於是，赵禎沉吟著开口道。
“大娘娘明鑑，如果只是一个皇嗣天折，那么或许是意外，如果只是皇子天折，那么说明宫中有小人作祟，可爹爹这一脉，除我之外，皇子皇女尽皆天折，就只能是其他的原因。”
“我知道，此前有人说这是上天不愿爹爹有子嗣，但是，此等鬼神之说，只不过是无稽之谈而已。”
赵禎自然明白，刘娥为什么心情不佳。
於是，他直接了当的，就否认了鬼神之说。
果不其然，闻听此言，刘娥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但同时，脸上又露出一丝困惑。
就像赵禎说的，一个天折是巧合，可个个都天折，如果不是上天震怒，又会是什么呢？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不管是刘娥还是赵恒生前，对於这种说法，心里都是有些惶惶的。
见此状况，赵禎也不继续卖关子，直接了当的开口道。
“所以我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这座宫城上！”
“宫城？”
刘娥皱眉，有些不解。
迟疑片刻，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却始终没发现任何不妥，道。
“这宫中有何不妥？”
赵禎说的是宫城，刘娥却说的是宫中，显然，她还是没明白赵禎到底是什么意思。
於是，赵禎继续解释道。
“不是宫中，而是宫城，这些年来，我在秘阁当中查阅了不少典籍，发现当初建造宫城的时候，各处殿阁地基当中用了大量的乌锡，不少立柱上涂抹了丹砂，宫中一些器物为了美观，在鎏金时用上了水银。”
“这些材料，多用於炼丹，號称可使人延年益寿，但是实则，却更像是一种慢性毒药。”
“什么？”
听了赵禎的这番话，刘娥不由感到一阵震惊。
要知道，她此前还从未听过这种说法，甚至於，像是丹砂，乌锡，水银这些东西，还经常在药材当中使用。
虽然大量服用会让人身体不適，但是，很多中药都需要控制剂量，这並不算什么特殊的事。
所以，刘娥从不知道，这些东西竟然会有毒性。
“六哥儿，你是从哪些书中看到的这些？”
倒不是刘娥不信，只是这般说法从未有过，而且，如果一旦是真的，干係重大，所以，刘娥不得不再三追问。
哪本书··义务教育这本书！
虽然说很多具体的知识赵禎不记得了，但是常识他还是有的，只是这话却不能跟刘娥说。
於是，赵禎沉默了片刻，决定从另一条路入手。
“大娘娘不妨想想，为何太祖，太宗之时，子嗣多能平安长大，而爹爹继位后，子嗣却多天折呢？”
没等刘娥回答，赵禎自己便给出了答案。
“太祖早年南征北战，並不住在宫中，后来登基之时，子嗣大多已经长大，太宗亦是如此，早年住在宫外。”
“可爹爹登基之时，大哥才刚满周岁，之后常年住在宫中，自然寿数难长，不及成年而天。”
话说到这，其实刘娥已经信了八成了。
毕竟，相较於所谓的天罚之说，赵禎的这个说法，显然更加合理一些。
“可是，为何这宫中的其他人，都未曾有不適之感？”
“所以，我才说这是一种慢性毒药。“
赵禎想了想，有些苦恼该怎么跟刘娥阐述免疫力的概念。
“大娘娘应该明白，幼儿和成人是不一样的，同样淋一场雨，成人可能没事，但是孩子却有可能生一场大病。”
“回想我小的时候，也时常生病，全赖大娘娘日夜看顾，饮食起居处处小心，才勉强长大，但即便如此，我的身体，也比民间许多孩子弱一些，便是此理。“
“不过，之前在秘阁当中，我查了许多关於炼丹的古籍，发现这些东西，即便是成人也会受到影响，只不过是强壮的人影响小，体弱的人影响大罢了。“
赵宋从真宗这一代开始，就子嗣艰难，频繁发生统绪转移的状况，后世对此有很多猜测，有人觉得是赵家有遗传病，还有人觉得是后妃年纪太小，所以孩子也先天不足。
但是，这两种说法，都不太能站得住脚，若是遗传病的原因，没法解释徽宗和南宋的皇帝，都有一堆儿女，而且都顺利长大，后妃之说就更不可信了，毕竟，不可能所有后妃都年纪小。
所以，最大的可能，其实就是皇宫的问题！
听了赵禎的这番话，刘娥沉默了片刻，心中也顿时想起，她这些年抚养赵禎有多么的不容易。
原本她以为就是赵禎天生体弱，却不曾想，问题竟然是出现在这个方面。
当下，她的神色有些紧张，问道。
“那，可有法子挽回？”
赵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这些东西。“
“前些年，我已经让皇后將宫中的器具都换了一遍，能用铜器和铁器，就不用鎏金的，即便是用，也要查查其中有没有水银。“
“但是，乌锡和丹砂就没办法了，据我查到的文书来看，丹砂是涂在柱子上的，这些年来恐怕早就已经渗入了深层，至於乌锡，更是混杂在地基当中，根本难以除去，除非“
后面的话，赵禎没说，但是，刘娥却接了下去。
“除非换个地方，重建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