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分赃
夜色渐深，汴京城中却灯火不熄。
吕府当中，隨著钱惟演的到来，罕见的热闹了一番。
毕竟二人都是宰执大臣，该有的排面还是要有的，宴席歌舞，推杯换盏，隨著气氛渐渐热烈，
关係也渐渐变得熟络起来之后。
吕夷简才引著钱惟演到了书房当中，摆上清茶两盏，对坐下来。
“钱兄，这是我今日初擬的一些名单，你先瞧瞧，看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经过了一番宴饮之后，如今二人的关係，已经从平时的同僚关係，慢慢朝著好友的方向开始升级。
看到吕夷简递过来的名单，钱惟演原本有些微的脑子，顿时就清醒过来。
虽然都说钱参政是靠裙带关係才上位的，但是，就算是头猪，在中枢两府待久了，也知道怎么爭夺利益。
更何况，钱惟演是实打实的世家出身，从小就隨父投靠了大宋，身具降臣之子和外戚的双重身份，能够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又岂会是能够小之辈？
官制所的设立，虽然是稀里糊涂的到了他的手里，但是，其中人员配置的好处，他又岂会不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钱惟演脸上的皱纹舒展，显然是十分满意。
从这份名单当中来看，吕夷简真是办事的好手。
除了官家那边看重的包拯，韩琦等人之外，他的门生亲信，和吕夷简提携的人，基本上是一半一半。
虽然说理当如此，但是，对方主动这么做，还是很能博好感的。
只是——
“吕兄，可有笔墨？”
看完之后，钱惟演稍一思付，便开口问道，
吕夷简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立马让人送了上来。
於是，钱惟演提起笔，在这份名单上大笔一挥，抹去了近三分之一的人名。
仍然是除了包拯等人未动之外，他们这两边的，各自去掉了一半。
“钱兄这是？”
吕夷简目光一闪，心中已经大致明白，但还是伴装不知，疑惑的开口问道。
於是，钱惟演笑道。
“此事虽然说是你我主持，但是，总归是国之大事，这最后更定出的新官制，也要王相公和李相公点头。”
“所以，人员选用上，我觉得，还需和二位相公商议。』
“这样，这份名单，待会我抄录一份，带过去给王相公瞧瞧，李相公那边，就烦劳吕兄跑一趟了。”
或许真正做事，钱惟演没那么拿手，但是，对於这种官场门道，利益分割，他可是清楚的很。
如今中书当中分成两派，王钦若和钱惟演，吕夷简和李迪，再加上一个脾气执两边不靠的鲁宗道。
这次官制改革，最终还是要在中书过一遍，而事实上，之所以让他们二人来主持，实际上不单单是看重他们两个，更是平衡两位相公。
正因如此，往官制所里塞人这种事，不仅要他们两个点头，更得两位相公看过才行。
所以，其实有些时候，官场的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到了他们这等宰执大臣的层级，其实就跟分果子差不多，你拿几个，我拿几个。
出力多的可以多拿，出力少的应该少拿，但是，唯独不能忘了给该给的人留一份。
钱惟演主动將此事提出来，而且公平的將二人份额都划出去一半，也算是投桃报李。
见此状况，吕夷简先是一愣，旋即便点了点头，道。
“的確该当如此，是我疏忽了。”
旋即，他略一迟疑，又將名单拿过来，提笔在上头圈画涂抹了几下，递了回去。
钱惟演扫了一眼，却发现，刚刚被自己划去的几个亲信的名字，又被加了上去，与之相对的，
则是吕夷简那边，又多划去了几个。
於是，他的目光中露出一丝疑惑，有些徵询的望向吕夷简。
见此状况，后者解释道。
“李相公的性子，对这等事素来不喜，倒是王相公那边，身为首相，自当更加敬重几分，钱兄放心，这几个人便算是我举荐的，到时二位相公面前，钱兄亦可如此说明。”
看著手中的名单，钱惟演目光微动，很快便明白了吕夷简的想法，
他这是在示好自己和王钦若。
也对，从近些日子的交往来看，这吕夷简也不是什么道学君子，和李迪，鲁宗道那帮人还是不太一样的。
能够有结交自己等人的机会，而且还是不会影响名声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对方强调这几个名额是从自己手里拿出来的，实际上，便也算是送给钱惟演一份大礼。
到了王钦若面前，钱惟演大可说，是他拉拢说动的吕夷简，这才多拿了几个名额。
“吕兄既然如此说了，那我再推辞，倒是拂了你一番心意，也罢，明日我便將此名单拿去给王相公看。”“
送到嘴边的肥肉，钱惟演自然不会放过，顺水推舟的就答应了下来。
见此状况，吕夷简更是像鬆了口气般，道。
“多谢钱兄，如今官制所初建，还需仰赖你我协力，共同用事，吕某才疏学浅，资歷不足，骤然担此要务，心中实在是惶惶不安，所幸有钱兄主持，更有王相公支持，如此一来，我这心也就安了。”
“钱兄放心，那些繁杂之事，便由我来做，钱兄只需在关键之处给些指点，若有不决之处，和王相公商议一番，相信此事定能万无一失。”
原来如此·—·
钱惟演听了这番话之后，心中顿时瞭然，
原本对於吕夷简的这番吹捧和让步，他还有些疑虑。
但是现在看来，对方更多的其实还是识时务。
毕竟，如今的中书当中，首相是王钦若，而李迪那边，虽然不敢明著说出来，但是心里对新政还是颇有几分牴触的。
这般状况下，吕夷简要和他一起主持官制所，可谓是独臂难支，与其到了最后，做了一大堆事，再被自己抢功，倒不如直接大大方方的让出来，也算是给彼此省些力气，结个善缘。
於是，自觉自己已经把握了对方心態的钱惟演，理所当然的接受了二人共同主持当中，以吕夷简为主要做事方，而他为主要出面接受功劳方的定位，笑道。
“吕兄实在客气，官制改革干係重大，我既然受陛下信重，主持此事，自当尽力，如今新政推行，正是变革之机，你我齐心，自然能为朝廷社稷，再尽一份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