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赌约
汴京城的一处平房,包拯的府中。
范仲淹坐在他的对面,眉头紧锁。
“政事堂的消息,你可听说了?”
和往日简朴不同,这次包拯刚刚下衙回来,穿著礼部刚刚给他定做的崭新的官服,光是坐在那,便给人一种威严之感。
不过,听到范仲淹提起此事,包拯那严肃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笑容,道。
“自然是听说了,据说,政事堂会议上,王相公极力赞成,应当恢復三省制度,和其他几位相公相执不下—.
政事堂的事,大多数都不算什么秘密。
虽然详情很难知道,但是,基本的消息只要肯打探,都是能听说的。
尤其是近段时间推行新官制,朝堂上下对於政事堂的消息,就越发变得敏感起来。
便如这次政事堂的討论,几乎是不到半日的时间,就传遍了朝堂上下。
“你还笑呢,知不知道外头现在都在传,说你已经拜入了王相公门下,所以他才会对你的奏札如此推崇!”
范仲淹拧著眉头,脸色颇有几分忧虑。
他也是在来的路上才听说的,许是因为有些人不敢和王钦若这个宰相直接作对,所以,便又翻出来了当初包拯首倡改革官制的奏札。
说那个时候,王钦若就对包拯推崇备至,如今包拯再次提议要恢復三省,还是王钦若极力赞同,可见他们二人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牵强附会。
但是,在这个当口,不是所有人都敢和宰相对峙,自然,包拯也就成了这个发泄口。
和范仲淹的担忧相比,包拯倒是淡定的很,道。
“无端妄议而已,包某行得正坐得端,我既然没有跟王相公有过往来,外人议论,又何必在意?”
这话一出,范仲淹倒是一愣,片刻之后,他苦笑一声道。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此乃古君子之风,也是我毕生所求,却不曾想,希仁你先我一步。”
见此状况,包拯摇了摇头,道。
『范兄这话过谦了,我相信,若是此时范兄处於我之境地,也必然能淡然以对,如今范兄心有忧虑,是为友之义,並非为外物所拘。“
一番话下来,范仲淹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儘管相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是,他的確早已经將包拯当做了老友对待。
只不过,这个老友好像有那么点毛病,那就是,最喜欢在他高兴的时候煞风景,比如现在-——
“舍人院之事,想必范兄也听说了,这等事情一出,范兄还觉得自己当初是对的吗?”
看著包拯好整以暇的样子,范仲淹刚好一点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不过,他倒是也没有计较这些,很快就端正了神態,沉吟道。
“舍人院此次阻碍徐復的任命,的確有些不合规制,不过,也不能因此而彻底否定舍人院,何况,就因这么一件小事,而要重分三省,未免有些儿戏了。”
范仲淹当然能看得出来,舍人院这次的作为,明著是在阻碍徐復,实则是在针对新官制。
事实上,这也是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的原因。
朝中那些声援舍人院的,其实大多都是反对新官制的人,趁此机会借题发挥而已。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认可包拯对局势的分析是对的。
在改革的过程当中,必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但是,要说重分三省就是解决的办法,范仲淹却仍旧持保留的態度。
“此次政事堂会议,王相公不顾眾人反对,执意要重分三省,若说没有私怨,只怕无人会信。”
“徐復的事是舍人院之过,但是,为了报復舍人院,將朝廷大政当做儿戏,如此作为,恰恰可以证明,舍人院保持独立,与中书相互制衡之用!”
范仲淹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很快理清了思绪,他反倒用这次政事堂会议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舍人院做的不对,这是舍人院那几个知制誥的问题,但是,范仲淹仍然坚持,制度是没有问题的。
见此状况,包拯摇了摇头,道。
“舍人院只是第一个,若是此事放任下去,不能儘快將中书两府一併改革,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直到最后,使得改革功败垂成。』
眼瞧著包拯的態度也依旧坚定,范仲淹也有些无奈,只得道。
“既是如此,那你我便静观结果便是。”
二人的眼中再次碰撞出激烈的火,仍旧是谁也不愿意服输。
舍人院。
今日是徐爽轮值,来到公房当中,他照例处理著昨日积压的公务,心思却有些飘远。
政事堂的事,他当然也听说了。
实话实说,徐爽没有想到,为了区区一个徐復,王钦若这个当朝宰相,竟然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这简直是將朝廷政事当做了自家私务,一念至此,徐爽越发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若是放任王钦若这样的人继续折腾朝廷,那么,必然要搅的朝堂不寧,百姓难安。
一念至此,徐爽越发觉得,自己肩头的责任更重了几分。
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徐爽不由嘆了口气,就是不知道,官家何时才能幡然醒悟,不再被这等奸臣蒙蔽————·
这般想著,外间有小吏前来稟报,道。
“徐郎中,宫里来人了。“
闻言,徐爽打起精神,连忙站了起来。
“见过徐郎中。”
看著面前不苟言笑的內侍,徐爽心中一凛。
这个人他认识,官家面前的红人,入內供奉官张从训。
“敢问张供奉前来有何事?”
要知道,舍人院负责的是外製,一般情况下,是不需要宫中人来传諭的。
即便是真的有口諭或者中旨,那也是违制的。
所以,徐爽的神色颇为不满,
见此状况,张从训也猜到他在想什么,道。
“徐郎中莫要误会,我此次前来,是替中书来送词头的。“
替中书送词头?
徐爽半信半疑的从张从训手中接过文书,打开瞧了一眼,眉头顿时越发皱紧。
与此同时,张从训的声音也再次响起,道“徐郎中,前些日子,官家批画了中书关於提拔絳州通判徐復为知制浩的任命,但是,时至今日,制书仍未发出,今日官家问起,才知是舍人院尚未擬制。”
“故而,官家特遣我去中书取来词头,亲自送到舍人院来,官家说,此事不宜耽搁,徐郎中此时擬了制书,我这便带回宫去用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