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缘何
政事堂。
好不容易才召开的廷议,就这么匆匆忙忙的落下了惟幕。
即便是身在中枢的一眾宰执,其实心里也是著一肚子的疑问。
当著眾臣的面,他们要维持宰执大臣的仪態,一个个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回到政事堂以后,眾人就不约而同的围到了王钦若的面前。
“王相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错,皇城司那边,怎么会突然就將人放了?”
“还有徐爽此人,官家当真宽宥了他?”
一个个问题朝著王钦若砸了过来,让后者有些应接不暇。
这件事情,从表面上来看,是徐爽和御史台的那些御史主动低头,然后官家宽宏大量,也主动退了一步,体体面面的將此事就此结束。
可问题是,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话,那就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就如今的局面来看,有两个问题让他们想不明白。
其一是,徐爽为何突然转变了態度,愿意低下头来,主动擬制,御史台的那些人,又为何一改之前的倔强,主动上了自罪的札子。
其二就是官家那边,虽然说,这件事看似尘埃落定,但是,这些宰执大臣总是隱隱觉得,有哪不太对劲儿。
要知道,为了舍人院拒詔这件事,官家可是动了雷霆之怒,甚至不顾过往的惯例直接命令皇城司抓人。
结果,现如今就这么草草收尾?
不管怎么想,这事都有些古怪啊·—
面对眾人的疑问,王钦若摊了摊手,道。
“诸位莫问我,此事我也是一头雾水,圣意难测,此事到底是如何状况,恐怕也只有官家和徐爽等人自己知晓。”
他这番话,没有透露出半点有用的信息,不由让在场眾人暗骂一声老狐狸。
要知道,这整件事的根源,就是徐復的任命,而徐復又是王钦若的门生,再加上这次廷议,也是王钦若单独进宫跟皇帝商討的。
种种跡象都让他们觉得,这老东西肯定知道什么內幕,只不过是不愿意说罢了。
於是,眾人对视了一眼,隨后,还是吕夷简上前道。
“王相公,此处没有外人,下官也就直说了,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徐爽肯定知道,朝野上下都在关注此事,这个时候,他选择擬制,若是自己想明白了自然是好。”
“不过下官担心的是,皇城司那边,若是妄测上意,屈打成招,那么,怕是会引来更大的祸事....
这话说的隱晦,但是在场眾人,却没几个听不懂的。
事实上,直到王钦若读出那份敕书的时候,在场的一眾宰执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在他们看来,徐爽这种做法,完全就是自绝於整个士大夫群体。
现如今的状况,说句不好听的,他已经被架起来了。
不管他最初封还词头的想法是什么,到了现在,都必须得是出於公心,必须得坚持风骨气节,
誓不低头。
甚至於,如果徐爽有骨气一点,直接撞死在皇城司牢狱当中,留下一份自白书,说自己不堪受辱,恳请圣天子回心转意,莫要误入歧途的话。
那么,他必然会被浓墨重彩的写入史书当中,同时,也会成为朝野上下敬仰传颂的对象。
相反的,如果他面对皇帝的威压屈服了,早些时候还好,可到了现在,只会被人骂做是无耻小人。
在清誉重於性命的士大夫心中,这种做法,其实还不如死了乾净。
所以,眾人实在是难以理解,徐爽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勉强得出来一个解释,那就是屈打成招。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事情恐怕就更加难办了。
朝臣一旦得知这个消息,怕是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这个担忧倒是实话,因此,王钦若也略微肃然,沉吟片刻,他开口道。
“本相觉得,屈打成招倒是不至於,毕竟徐爽现下已经出狱,若是真的屈打成招,也瞒不住,
至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迟疑片刻,王钦若从袖子里又摸出了一份制书,递到了眾人的面前。
“就因为这个?”
崇徽殿,刘娥靠在榻上,手里捏著一份文书,抬头看著赵禎的目光中,同样多了几分狐疑。
这份文书很长,但是如今刘娥早已经不再参与政务,所以,倒是也不用细看,大致一扫,知道其中內容也就罢了。
这是一份关於官员犯罪犯错的处置章程。
应该说,在这一点上,长期以来都是一个很模糊的地带。
当然,这不是因为不好制定,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官员的升赏降黜,往小了说,掌握在銓选机构的手中,以銓选標准的形式存在,往大了说,从根上其实握在皇帝的手里。
所以,如何评判一个官员,要么就是所谓的公论,要么就是銓选考核,最后还要再加上皇帝的好恶。
但是如今,赵禎却让中书做出了这么一份处置的章程,虽然说,有章可依是件好事,可在刘娥看来,著实是没有太大的用处。
毕竟,真的到了该用的时候,其实还是要看皇帝如何处置。
这个道理,刘娥清楚,徐爽肯定也明白。
所以,说这么一份章程,能嚇得徐爽不顾朝野物议,就此伏低做小,摇尾乞怜,刘娥著实是有些怀疑。
然而,赵禎却似是没有看到这位大娘娘疑惑的神色一般,笑著点了点头,道。
“就是因为这份章程,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话至此处,赵禎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晦暗,以至於让刘娥都嚇了一跳,不过也只是一瞬,他的脸色就恢復了正常,道。
“大娘娘,这份章程本身其实不过是將过往的一些例子总结起来,做一个参考之用而已,的確,真的遇到事情的时候,它起到的作用不大。“
“不过,我之所以要让中书做出这么一份章程来,其实是为了告诉这些大臣,他们犯了错,也是要受罚的,不仅要受罚,而且要依律受罚。”
刘娥的那番道理,赵禎当然也清楚。
所以,这份章程在制定的时候,內容其实就很模糊,大多都是一些假大空的话再加上一些实际的例子。
但事实上,这些也不是重点,整套章程的重点,其实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重申了一个原则,那就是,朝堂上的大臣,同样也受大宋律法的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