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樊楼灯火
作为汴京城中最大的酒楼,樊楼当中往来的都是一些富商大贾,达官贵人。
楼阁当中,有面遮轻纱,身段窈窕的歌女抱著琵琶轻拢慢捻,也有抑扬顿挫,令人拍手叫绝的说书人,更有穿梭其中,兜售各种香药,果子的后生。
与其说这是一座酒楼,倒不如说,这是一个京中贵人们都喜欢的消遣之处。
不过,今日的樊楼当中,来了两位不同寻常的客人。
一老一少,带著几个僕役。
年轻人身著锦缎,裹著厚厚的大擎,头戴金丝冠,捧著手炉,贵气逼人。
老者身著儒服,戴著噗头,一副儒雅的气质,但是,却莫名透出一眾让人凛然的气势。
“二位贵客,可有预定?”
樊楼的跑堂小廝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狗眼看人低这种事,在樊楼是基本不会出现的,毕竟,
这京城当中贵人多得是,也有些喜做朴素打扮,开门迎客,自然是对谁都要笑脸相迎。
更何况,眼前的这两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这一老一少的主人家並没说话,老者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年轻人则是颇有几分好奇的朝著热闹的樊楼內张望著。
於是,他们身后一名僕役打扮的中年人上前,道。
“早些时候,预定了你们三楼最大的包厢,主人家姓耶律!”
这话一出,那小廝顿时微微一愣,旋即便多了几分殷勤和小心,道。
“原来是北朝贵人,几位里面请—.—.“
三楼的包厢,是整个樊楼景色最好的包厢,宽大舒適自不必提,台前一展屏风,撤下便可瞧见底下唱戏的大台,搭上便是一个私密的空间,
两侧的房间空置,布置了舒適的软臥,若是客人累了可以休憩,同时,也避免了谈话时有人偷听的可能。
打开窗户,楼下便是繁华的街道,可以看见各种来往的行人和小贩,是达官贵人们最喜欢的包厢,向来是最难预定的。
“把你们这最好的酒菜,都拿上来。”
进了包厢当中,年轻人和老者坐下,隨后,仍旧是那个僕役打扮的中年人吩咐道。
小廝连忙应喏,让人先上了八道冷碟,六道点心,隨后便退了下去。
几个僕役四散开来,將包厢周围检查之后,樊楼的小廝便被挡在了外头,所有的酒菜,都有专人自己送进去。
这种状况,以前也不是没有,所以,樊楼伺候的人也习以为常,只是问了问需不需要单独召歌女陪侍。
答案自然是不需要,这两位今日前来,固然是为了品尝樊楼的酒菜,但是,也不是没有正事。
“殿下看,那就是南朝天子亲自开办的交子钱庄,据说,背后的主事之人,是当今国丈,皇后的母家!”
透过窗户,老者指了指底下最繁华的一处店铺,轻声开口。
於是,年轻人也多了几分好奇,凝神望去,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片刻之后笑道。
“这南朝天子,倒真是个坦荡之辈,这钱庄上头,就这么明晃晃的写著皇家二字,倒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这是皇帝的產业一般。”
“而且据说为了这么一个钱庄,南朝天子还曾亲自出宫收拾闹事的宵小,身为帝王,亲自下场行商贾之事,还真是古今往来头一遭.——.“
言辞之中,既有几分好奇,也有几分隱隱的嘲弄。
倒是那老者脸色微微一肃,道。
“殿下莫忘了我们此次的目的,这交子钱庄,虽然看著和质库相同,可西夏这两年仿效之后,
財力大涨。”
“前年李德明替他的儿子元昊向先帝请婚,送来的诸多聘礼当中,不乏奇珍异宝,按照西夏的实力来看,本不该有这般底气才对,这其中的秘密,便在於这交子钱庄当中。”
话至此处,老者的目光微动,状若隨意的用余光看著年轻人,接著道。
“更何况,据说这元昊同样开办了交子钱庄之后,西夏的诸多贵族,都对他趋之若鶩,现如今,这位西夏太子在国中的声望,怕是不比李德明要低了·——“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年轻人听了他这番话之后,却並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只是轻咳两声,
道。
“太子的声望再强,也终究只是太子,便如这南朝当中,这皇帝再强,不也要时时到皇太后处请安?”
“都说如今南朝大政,已交由天子决断,可说到底,这位皇太后殿下,不也没有宣布皇帝亲政吗?”
“人伦礼法,社稷之本,动摇不得。”
这话似有深意,让老者的眼神微眯,不过,他倒是没有多说,而是將目光移到了眼前的酒菜上,道。
“这南朝的吃食倒是不错,怪不得宋人都说,汴京城才是天下最繁华之处——“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二人酒足饭饱,外间伺候的小廝,这才重新被唤入房中。
“二位贵人,有何吩咐?”
老者指了指底下的那座钱庄,道。
『我等自北朝而来,听闻如今汴梁城中,都喜用交子,只是我等此来,带的都是北朝钱幣,你南朝可收吗?”
那小廝一愣,旋即便道。
“贵人,这倒是不妨事,如今南北和睦,早先官家也有旨意,北朝钱幣我楼中亦是收的,只不过若是铜钱,要加收一成兑换的费用,若是金银,则不妨碍,还请贵人见谅。”
“那这个呢?”
老者从袖中拿出三张交子模样的物事,一张张的展开,放到了桌面上。
那小廝不知状况,小心翼翼的上前瞧了一眼。
只见其中一张,两侧用汉文和契丹文写了不同的文字,另一张上,除了汉文之外,更多了一种他也不认识的文字。
三张当中,唯有最左侧的一张,和他素日见到的交子相同,不过略有区別的是,最下端的小字上写著延州分號这几个字。
“这—.
小廝脸上有些为难,拱手惶恐道。
“贵人恕罪,若是金银之物,本楼可直接收,但是,延州来的交子,照朝廷的规矩,却需先在底下钱庄兑换成本地交子后,再行使用。”
至於其他的两张,那小廝並没有提,但是显然,也是不能用的。
就在这小廝惶惶不安,生怕这两位贵人生气的时候,不曾想二人却对视了一眼,隨后,老者抒著鬍鬚道。
“原来如此。”
说罢,他没再多问,站起身来,转身便离去了。
那桌上的三张交子,也並未拿走。
见此状况,那小廝有些著急。
不过,还没等他张口,却见之前跟他说话的中年僕役,直接扔过来一锭金子,隨后,一干僕役簇拥著一老一少两人,同样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