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辽使覲见
不出意外的是,很快,契丹的使团便提出了覲见的请求,並且奉上了国书,
按照规矩,赵禎命人在大庆殿设宴,招待契丹的使团,一眾宰执大臣作陪。
“北朝使者耶律宗范,萧孝忠携我朝皇太后及陛下所擬国书,覲见南朝天子,贺南朝正旦之庆。”
宽阔的大殿当中,耶律宗范和萧孝忠二人穿著一身正式的契丹贵族服饰,头戴尖长金冠,著紫色窄袍,腰间扣著纯金打造的碟,双手抚肩,躬身为拜。
身在大宋,却依旧要执契丹之礼,这般状况,儘管已经见了多次,但是,赵禎还是不由轻轻皱了皱眉。
反倒是殿中的这些大臣,一个个都习以为常。
內侍將国书奉上,赵禎扫了一眼,也没太放在心上。
类似这种祝贺正旦的国书,都是走个过场,说些客气话而已,就算是有什么真正的诉求,也不会写在上面。
不过·—-赵禎的目光落在最后的落款上,眼神不由微微一眯。
这份国书上,可是把象徵大辽皇帝的通天万岁之璽,排在法天皇太后印璽后面的。
管中窥豹,由此便可看出,如今的辽国政局,怕是远不像看上去那么母慈子孝。
“平身吧。
將国书放下,赵禎的脸上浮起一丝公式化的笑容,道。
“正旦而已,契丹国主遣三韩郡王及北府宰相亲至,实则是劳动过甚,这般礼遇,明岁朕都不知道,该遣何人去北朝出使,才显礼遇了。”
渊之盟后,宋辽修好,双方时常互派使者。
由宋使辽者,一般都是一文一武,文臣官阶一般是由郎中到侍郎,视出使內容重要程度不等,
武臣则以大使臣充任。
相对之下,由辽使宋者,也差不多,不过,他们的规格要高一些,一般是由地方节度使,加上皇族远支宗室前来。
可即便如此,这次由耶律宗范这个当今辽国皇帝的表兄,再加上在辽国权重一方的北府宰相,
也绝对是更加超规格的祝贺了。
真要是相互匹配,下次出使辽国,大宋这边,怕是得派个执政大臣过去了。
“南朝天子此言客气了。”
开口的是萧孝忠,他略微躬了躬身,道。
“此次正旦,本该同往常一般,但我朝皇太后陛下虑及先帝新丧,我朝皇帝陛下新登大位,恐两朝人主未明情由,生出嫌隙,故遣下臣二人前来,昭明两朝永修其好之意。“
辽国这边,如今的政治局势只能算是刚刚稳定下来,耶律隆绪是去年十一月病故的,再之后,
今年一月份,萧斤召集辽国大臣,自立为皇太后,二月份,耶律宗真登基。
隨后,萧斤先是为自己上了尊號为法天皇太后,並將朝中各个紧要地方都安排上自己的亲族控制。
照这个时间算来,如今的辽国,恐怕正处於动盪的余波当中。
所以,萧孝忠的这个理由,倒是勉强说的过去。
不过,赵禎的目光在耶律宗范的身上扫了一下,却见对方对於萧孝忠的这番话毫无波动。
要知道,辽国如今的各种礼仪制度基本和大宋已经差不太多了,这次出使,理论上来说,耶律宗范才是正使。
即便是萧氏真的在辽国已然是权势滔天,可在大宋朝堂这种正式场合上,总该稍微收敛几分。
但是,这萧孝忠却显然丝毫没有这种觉悟,直接了当的將自己当做了正使来答话,耶律宗范面对这种状况,竟然没有丝毫的意外和不满。
不得不说,还是能看出些东西的,既然如此——“
『契丹国母之意,朕已知晓,请贵使回去之后转告契丹国母,南北修好,乃两朝先主之意,朕自当奉之,誓约所载,两朝共遵,南北安寧,此两朝百姓之福也。”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耶律宗范的脸色略微有些发百,倒是萧孝忠的脸上,更多了几分笑容。
“且请入席吧——..“
宫宴开始,丝竹阵阵,大宋这边的一干宰执大臣个个都是饱读诗书之辈,让赵禎有些意外的是,这位北朝宰相萧孝忠,竟然也是个精通儒学之辈,倒是那位三韩郡王,颇有几分食不知味的感觉。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萧孝忠站起身来,举杯遥祝,道。
“南朝天子容稟,此次下臣受我朝皇太后之命前来,特带了诸多厚礼,献於南朝天子。”
这话一出,不仅是赵禎,就连在场的一眾大臣,也纷纷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要知道,从来都只有他们大宋往契丹送金银財帛的份,这契丹来使,每次过来不捲点钱走都算好的了,还带了厚礼?
这可真是头一回见。
“是何礼物,不妨呈上来看看。“
搁下手中的杯子,赵禎开口笑道。
於是,萧孝忠躬了躬身,隨后,命身后侍从捧出一个小匣子交给侧旁的內侍,示意对方送到御前。
匣子打开,赵禎打眼一瞧,却见里头了一叠『交子”。
与此同时,萧孝忠开口道。
“我朝太后听闻,汴京城中喜用交子,故而,命下臣带来了我大辽新晋印製的交子共一万贯,
献於南朝天子驾前,以明修好之意。”
交子?
除了早就已经有所准备的赵禎之外,在场的其他一干宰执大臣,都不由有些一头雾水。
这玩意不是大宋才有的吗?怎么会到了契丹人的手中?
再说这一万贯交子,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
擅渊之盟当中,宋辽之间的岁纳,是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折算成铜钱,差不多也就是三十万贯。
一万贯,对於从来没有见过回头钱的大宋来说,已经不少了。
然而,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赵禎拿起面前的一交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很快便『疑惑”道。
『萧宰相,这些交子,似乎並非是我大宋的皇家钱庄所出吧?”
萧孝忠俯身道。
“南朝天子好眼光,这些交子,是我朝太后仿效南朝交子钱庄所设的萧氏钱庄所印製,这是第一批出產的交子,我朝太后有命,言此物源於南朝,故命我特献於南朝天子。“
这话一出,在场的一眾宰执不由有些面面相靚,
得,白高兴了。
他们都是通晓经济之辈,自然明白,交子虽然能当钱,但是,却不能和钱完全等同。
就拿如今的大宋来说,这交子钱庄开办了已经有快十年了,除了在延州有一个分號之外,大多的业务,都还集中在汴京城中。
如今,契丹也有样学样,设了个什么交子务,搞出了一批契丹交子。
这东西说有用也有用,可问题是,他们总不能跑到契丹的上京城去兑换金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