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矛盾
耶律宗范的声音落下，不出意外的，萧孝忠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当下，他甚至顾不得此时是在宋廷皇宫，对著耶律宗范冷笑一声便道“陛下要设交子务？我身为北府宰相，为何不知此事？”“
“殿下，此处乃是南朝宫中，你一言一行可需谨慎，若让南朝天子生了误会，以致两朝生出嫌隙，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这番话颇带几分威胁之意。
应该说，身为契丹的使臣，萧孝忠在大宋的君臣面前说这样的话，是非常失礼的。
但是，不管是赵禎还是在场的一干宰执大臣，都並不恼怒，反而好整以暇的看著著两位使臣对峙。
毕竟，契丹人自己吵起来的场景，可不多见。
面对萧孝忠的詰问，耶律宗范原本瞧著病弱的身子，似乎是忽然就挺直了几分，道。
“陛下要做什么事，也不必提前知会萧宰相吧？”
“如你所说，此乃南朝天子驾前，我身为契丹正使，岂会胡言乱语？萧宰相若是不信，待回上京之后，自去核实便是。”
这番话顿时让萧孝忠略微一愣，旋即，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萧孝忠没想到，这么一个病秧子，此时却突然硬气了起来。
难道说，他有了什么依仗？
神色一阵变幻，萧孝忠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毕竟，此处是宋廷皇宫，不宜和耶律宗范发生正面衝突。
这个时候，赵禎也总算是出面打起了圆场，道。
“今日时候也晚了，朕有些乏了，不如宫宴到此为止，都退下吧。”
於是，宫宴就此结束。
然而，眾人离开的时候，却皆是不由自主的將目光都集中到了契丹的那两位使者身上。
今日的这场宴席，可著实是让人看出了不少东西啊·——
距离年节已经没剩几天了，原本这个时候，各个衙门都应该准备好在官衙中聊天吹牛，安安心心的等待过年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中书和枢密院的大臣们，却再次被召集到了宫中。
“今日召诸卿前来，还是为了昨日宫宴之事。”
紫宸殿中，赵禎坐在御座上，扫了一眼底下的眾臣，开门见山。
“契丹此次派遣北府宰相和三韩郡王两位重臣前来，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为了令南北两朝交子通兑，此事，诸卿意可否？“
昨天的宫宴，一眾宰执大臣都在场，自然也没有必要再赘述情况。
经过了一整晚的斟酌，这些大臣们多少也理出了一些头绪。
当下，李迪率先道：“陛下，当初先帝同先契丹国主定下誓约，南北两朝互不所求，相保平安，如今契丹来使，突然提出要让两朝交子通兑，恐与之前誓约有悖，故臣以为，当婉拒之。”
擅渊之盟往简单了说，其实就是大宋给契丹送钱，然后双方承诺互不进犯，保持和平。
而事实上，关键就在於后面的一句话。
所谓的互不进犯，到底该如何实现呢？
这不是一句不启战事就能够解决的，关键之处在於，双方会提前消弹可能会引起战事的隱患。
其中包括但不限於，在边境布防上，大规模的兵力调动，要相互知会对方调动的目的及大致的规模，以及两朝保证互不干预对方的政事，以免產生误会，引起战事。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迄今为止，在之前宋辽交战过程当中，许多被俘虏的宋军將领官员，一直都没能回到大宋，而是不得不留在契丹为官。
这条原则概括下来，就是双方都减少除了官方使节之外，和对方的各种利益牵扯。
现如今，萧孝忠要求两朝交子通兑，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有些打破这条原则的。
李迪说完，王钦若也上前道：“不错，陛下，从昨日宫宴便可看出，萧孝忠和耶律宗范之间矛盾很深，这恐怕影射的，是契丹国內法天太后和国主之间的衝突，这种时候，我大宋不管亲近哪个，都有可能引发祸端，故而，最保险的策略，应是置身事外，两不相帮。“
这次，中书的这两位宰相，倒是不约而同的统一了战线，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不过，这也不奇怪。
自打擅渊之盟定约之后，不管朝中大臣对这道誓约是什么態度，但是，基本都认可它保持了两朝和睦的作用。
如今大宋的对辽策略，也基本都是围绕著这一点来制定的。
若是答应了双方的通兑方案，其实就意味著，要改变一直以来的对辽策略。
这对於一向在对外政策上以保守为主，觉得能不惹事就不惹事的大宋朝臣来说，显然是有些抗拒的。
不过，这个答案，赵禎自然是有些不满意的。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
『交子通兑，並非是朝廷直接通兑，是为方便商贾榨场交易，倒也牵扯不到朝堂政局，何况，
此次通兑，是契丹所提，若是直接拒绝，亦恐北朝心生嫌隙，闹出麻烦。“
“所以，如今该想的，是答应萧孝忠还是耶律宗范！”
知道这帮士大夫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所以，赵禎乾脆就直接定了方向。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底下的一眾大臣顿时面面相，觉得有些无语。
陛下您说这话，不觉得自我矛盾吗？
选萧孝忠还是耶律宗范，其实说白了，是在选契丹皇太后和皇帝。
这还不算介入辽朝的政局？
但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他们也清楚，面前这位皇帝陛下，只要定了心意，就不是会轻易改变的主。
所以，片刻之后，吕夷简这才上前道。
“陛下，依臣看来，契丹政局复杂难明，即便是要应许通兑，也不急在一时，待得年节过后，
可以遣派朝中通晓经济的官员到契丹沟通详细的细节，也等到契丹政局再清晰几分后，再定不迟。”
说白了，在场的这些大臣，对於通兑本身，其实是无可无不可的。
他们在意的是，会不会因此而引发宋辽之间的矛盾。
所以，吕夷简这个迁回拖延的办法说出来之后，立刻就得到了在场其他大臣的纷纷讚许。
赵禎皱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却瞧见外间匆匆进来了一个內侍。
隨后，张从训走下台阶，那內侍对著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张从训的脸色顿时一变，转回头来，
对著赵禎低声报导。
“陛下，契丹使团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