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难道说
赵禎上下打量了一番耶律宗范，目光当中闪过一丝欣赏。
不得不说，此人的心机手段，的確是十分出色。
这两桩凶案，设计的十分巧妙，如果碰到的不是赵禎，说不准还真的就能瞒天过海，可惜-“
“的確巧妙，但也正因为太巧妙了，所以，反而露出了马脚。“
目光和对方在空中相遇，赵禎继续开口，道。
“这两件案子，所有的线索都相互衝突，这是为了让开封府在短时间內无法確定真相，也没有能够详实追查的方向。“
“但这反过来其实也说明，这些线索，都是假的。“
赵禎冷笑一声，一句话直接戳中了耶律宗范的软肋，让对方冷汗津津。
“正因为所有的线索相互矛盾，所以，一切反而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就是所有猜测的前提！”
“交子通兑—
赵禎的声音放缓，语气悠长，道。
“那天宫宴上，你和萧孝忠的表现，让所有人都觉得，使团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替你们背后的人，爭取和大宋通兑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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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两次凶案的所有推断，不管是相互报復，还是要藉此施压，都是基於这个条件。”
“可若是，使团，不，更准確的说，是你，耶律宗范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交子通兑呢？”“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耶律宗范，彻底放弃了抵抗，苦笑道。
“其实，也不能说全然不是，此次下臣奉我朝陛下之命来宋，其中一个目的，也確实是希望能够让两朝的交子相互通兑。”
“但这不是唯一的目的！”
赵禎顺著对方的话头继续道。
“让朕想想，从使团到汴京为止，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提起过，那就是，你契丹为何要在这个时间，提出和大宋进行交子通兑呢？”
事实上，这也是赵禎之前疑惑的地方。
渊之盟以后，宋和契丹之间保持著基本的和平，双方除了互派使节之外，基本上没什么联络。
大宋这边，更是儘量避免和契丹有什么交集和衝突。
双方这么长时间以来，都保持著相安无事的状態。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契丹要派耶律宗范和萧孝忠这样的重臣前来，提出要通兑交子呢？
要知道，如今的契丹国中，可正是动盪之际。
耶律宗真刚刚登基，主少国疑，他的母亲萧斤临朝称制，先是囚禁了先帝皇后萧菩萨哥，隨后更是大肆清洗前国主的亲信，提拔亲信，掌控契丹大政。
这般状况下，內政还未理顺，怎么就想到，要和大宋通兑交子了呢？
“正因国势不稳，才更要和大宋通兑！”
耶律宗范情知无法隱瞒，也只得嘆了口气，道。
“南朝天子应该也能看得出来，如今我契丹国中，我朝太后和陛下针锋相对，太后有萧氏一族重臣相助，几乎掌握了整个朝堂，但是，同时也得罪了许多人。”
“再加上先帝留下的不少重臣，都是心向陛下的，所以，太后在国中的权威並不巩固。”
“正在此时，太后从前来求亲的西夏使节口中听闻，元昊和党项族中的许多贵族合力开通了交子务，凭藉交子这一利器，让亲近他的贵族掌握了西夏的大宗贸易，而和元昊不睦的贵族，则被排斥在外，日渐艰难。”
“於是，太后和陛下便同时想到，可以效仿元昊，借交子来拉拢打压各方贵族，这才有了这次使团来宋。”
话音落下，赵禎也轻轻点了点头。
此前他只是有所猜测，但是，如今听到耶律宗范说出来，便算是更进一步，弄明白了契丹国內的局势。
不过—
“你既然说是效仿元昊，那为何要和大宋通兑？元昊的西夏交子，可从未和大宋有过往来——
面对赵禎的这个疑惑，耶律宗范解释道。
“南朝天子明鑑，我契丹和西夏终究不同，西夏国中，虽然也有对元昊不满之辈，但是，他毕竟是西夏太子，与国主李德明同心，並无人敢在明面上和元昊作对。”
“所以，元昊有充足的时间，可以一点一点的打压这些不愿归附於他的贵族，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据下臣所知，西夏交子从设立到现在，已有数年之久，这么多年的经营下来，元昊才用它彻底稳固了地位。”
“但是—”
“但是你契丹国中，没有徐徐图之的时间了。”
话说到这，赵禎其实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萧斤篡改遗詔，囚禁萧菩萨哥，自立为法天太后，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上她大肆提拔亲信，已经惹得了许多人的不满。”
“你既然来了，说明，这些反对他的人当中，不仅有贵族和大臣，还有你们的国主耶律宗真。
“这般状况下，萧斤要的，是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內，让契丹国中所有人都认识到交子的份量，並且愿意使用交子。”
“只有这样，她才能如愿用交子拉拢到一批愿意真心归附她的亲信。”
耶律宗范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复杂，道。
“南朝天子圣明，若非如此，太后也不会在如此政局动盪之时，派出北府宰相，也是她的亲弟弟这样的重臣，前来大宋沟通。“
原来如此。
赵禎总算是明白了其中的內情。
低头思索了片刻，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你的目標是萧孝忠？你想——杀了他？”
这句话一出，殿中的氛围顿时一紧。
耶律宗范一下子便感受到了，眼前这位南朝天子身上沉重的气势。
於是，他赶忙摇了摇头，道。
“南朝天子误会了，下臣的目標的確是萧孝忠，但是，却不是为了杀他。“
“这次来使，他挑选的都是自己的心腹，虽然我们同为使节，但是却相互提防著，不管是饮食清水，还是使用的器物，都是各自备下的。”
“想要杀他，我做不到。”
“何况，萧孝忠毕竟是我契丹的北府宰相，权重一方，这样的人，如果死在大宋，两朝必起边畔。”
“当年，南朝章圣皇帝与我北朝昭圣皇帝所定誓约，令两朝永保和睦，我朝陛下亦当尊奉，岂会做出这等有损两朝关係之事？”
听到耶律宗范否认，赵禎这才神色缓和。
殿中的气势为之一轻，紧隨其后，赵禎便问道。
“既然你不是要杀他，那做这些，难道说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