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预为之备
紫宸殿中一片安静。
眾人的眉头紧锁,显然心绪十分复杂。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感觉到有些麻木了。
“所以,这就是陛下要將他们二人都抓捕起来的原因?”
沉默片刻之后,最终吕夷简开口问道。
“可是如此起来,岂不是將契丹国主和太后,都一起得罪了吗?”
平心而论,面对这种状况,在场的一干宰执大臣,一时也有些难以决断。
契丹国內政局波云诡论,瞬息万变。
对於大宋来说,理智的决定,是两不相帮,站在对面隔岸观火。
但话说起来容易,真正想要做到,却非常困难。
有些时候,並不是什么都不做,就是保持中立的。
从耶律宗范把实情告诉大宋开始,对於大宋来说,其实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是帮耶律宗范完成计划,赌契丹国主能够成功夺权。
要么就是將耶律宗范交给萧孝忠,赌契丹国主斗不过法天太后。
而两不相帮,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最差的选择。
因为如此一来,不管最后是谁贏了,对於大宋,都难免心生怨气。
若是耶律宗真胜了,那么,他必然会芥蒂大宋不肯出手相助,放任萧孝忠派人传讯回国,让他的计划平添变数。
而要是萧斤贏了,她也绝不会认为,大宋冷眼旁观是在帮她,只会觉得大宋明知耶律宗真不轨,却仍旧牵绊住萧孝忠回国的步伐,是有意为敌。
所以,眼下大宋只有两条路,
一是派出禁军追捕信使,这便算是彻底站定了耶律宗真,二是用最快的速度將萧孝忠送契丹,
赌萧斤会贏。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应该立刻派遣禁军,在周围搜捕信使,同时,將萧孝忠派出送信的那些护卫截回,以防其以假乱真,李代桃僵。“
短暂的沉寂之后,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让眾人都不由纷纷侧目。
说话的是李迪!
赵禎眯了眯眼,並没有说话,於是很快,王钦若便反驳道。
“不可,如此一来动静太大,倘若契丹国中政变不成,我大宋將再无辩解的余地。”
所以说,很多时候,做决定是不容易的。
但是,一旦有了决定,反驳的勇气,很多人却是半点不少。
“那照王相公这么说,放任那个信使回去报信,等以后萧孝忠回到契丹,岂非局面更加恶劣?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这般在殿前对峙。
中书的其他大臣也个个紧皱眉头,但是,却並没有出言站队。
这个时候,赵禎却忽然抬了抬手,止住了二人的对峙。
“李相公,朕问你,若是真如王相公所言,我大宋派兵追捕,但最终契丹国主政变失败,萧斤转过头来报復大宋,再起刀兵,又该如何?”
殿中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李迪也有些沉默,不过,也只是片刻之后,他便拱手开口,道。
“陛下明鑑,如若当真如此,臣愿一力承担,亲自带兵守边,为国效力!”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敬意。
要知道,这个时候敢站出来说这番话的,才著实是士大夫心目当中的风骨之臣。
赵禎见状,心中也不由点了点头。
这位李相公,固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唯独有一点,是赵禎对他一直十分讚许的。
那就是,他是如今大宋朝堂之上,为数不多並不惧怕契丹的重臣。
这也是儘管他很多时候,和赵禎並不齐心,但赵禎却仍然愿意让他身居相位的最大原因。
“李相公此言,可是看轻了朕!”
收敛形容,赵禎的目光亦是变得锋锐起来,道。
“朕才是大宋的皇帝,如若宋辽之间再起战事,那也该由朕来承担。“
“我大宋立国至今,已有四代,太祖,太宗,先帝皆以收復燕云,恢復中华为念,屡次亲征北朝,率兵伐辽。”
“如今有赖先帝圣明,两朝约为兄弟,久保和睦,此两国生民之幸也。”
“然而若北朝欲悖盟约,再起边,朕亦不吝效仿歷代先皇,行弔民伐罪之事!”
应该说,这是赵禎第一次,在眾臣面前,展露出自己在宋辽关係上强硬的一面。
话音落下,在场的一眾大臣,包括李迪在內,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原本以为,官家所求,只不过是振兴大宋,扫除积弊。
却不曾想,官家心中竟然怀揣著如此雄心壮志。
他们何尝听不出来,这番话中,官家虽然说两国和睦不愿再起边畔。
但其实,这也只不过是个说辞罢了。
真的到了大宋有能力击败契丹的时候,这一战,怕是不可避免。
眾人的神色一阵复杂,有心想要开口规劝两句,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得知皇帝有这个想法,或者再远一些,在舍人院一案出现之前,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劝諫皇帝,应当休养生息,以百姓安寧为重,万不可起战事之念。
可是,舍人院一案,让他们见到了皇帝的强硬手段,今天发生的这桩事,又將宋辽关係重新送上了赌局。
官家的这番话说完,眾人这才赫然发现,他们其实早就已经被绑上了战车,没有了半点后退的余地。
如今唯一能够阻止官家的办法,大概就是將刚刚的这番话宣扬出去,让朝堂眾臣来劝諫陛下。
可是,且不说如此一来,他们自己的下场如何,单说契丹那边,如今情况未明,万一要是真的起了战事,那他们此刻的劝諫,便都成了被清算的把柄。
所以,思了片刻过后,眾人相互对视一眼,隨后,还是王钦若上前道。
“陛下明鑑,北朝如今情势未明,以臣之见,如今局面,一动不如一静。”
“此乃契丹政事,我等只需静观其变便是,至於那名信使,可派禁军以剿灭流寇之名暗中搜寻,但不可声张,也算是留出几分余地。”
既然皇帝的態度都已经亮明,王相公自然也是识时务的人,並不再继续劝諫,而是迅速的改变了態度。
然而这个时候,李迪却进一步道。
“陛下,王相公所言甚是,不过,臣以为只是这么做恐怕不够,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如今契丹情势不明,其政局变动之后,对我大宋的態度也难以確定。”
“这般状况下,应当以最坏的情形来做打算,臣恳请陛下,召枢密院详定边策,预为之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