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忧虑
夏到了也没有摆脱出使的命运。
吕夷简这个老狐狸,记仇的很,夏当著眾臣的面驳了他的面子,他自然是转手就摆了对方一道。
出使契丹可以说父死王事,那去党项总不能用同样的理由了。
而且,吕夷简的这番话,还提前堵住了夏的另一个藉口。
那就是之前派去党项的官员,也没有宰执大臣级別的。
既然是三方通兑,那契丹那边去了执政大臣,党项这边又是要册封,又是要商谈通兑,总不至於也还像以前一样。
因此,最终夏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的理由拒绝,只能將此事接了下来。
至於出使契丹的使团这边,既然拉不上另外一个执政大臣分担压力,吕夷简自然是要塞自己人进来。
使团的副使,他举荐了三司盐铁使陈尧佐,理由是两朝通兑,必然要扩大贸易。
如今宋和契丹互市,官方贸易仍旧是以茶马为主,盐铁司主管茶酒专卖,又通经济,自然合適陈尧佐此人,和吕夷简倒是没有直接的关係。
不过,他出身的陈氏一族,却是朝中的显赫家族,不仅祖上是官宦人家,这一代的陈氏三兄弟中,也有两个都是状元出身。
相对而言,陈尧佐算是三兄弟当中科举成绩最差的,只是进士出身而已。
吕夷简之所以会举荐他,除了明面上的缘由之外,真正的原因其实有两点。
其一,陈尧佐的女婿名为王举正,他的父亲王化基,和吕夷简的伯父吕蒙正是同年好友。
双方的关係虽然七拐八绕,但是,却属於同一个圈子当中。
其二,也是很重要的一点,陈尧佐此人能力不俗,且为官清廉,官声也一直很好。
事实上,当赵禎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大致猜到了吕夷简的想法。
这个老狐狸,这是在试探。
他非常清楚,赵禎本身是十分厌恶结党的,但微妙的是,赵禎又並不完全反对官场之间的相互提携和交游。
这中间的分寸在何处,对於吕夷简这样一个人精来说,是必须要探明白的。
尤其是这回契丹使团的人员安排上,又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安插自己的人手。
就更让他可以藉此机会,试探自己內心的想法。
对於这种试探,赵禎倒是並不反感。
虽然说,作为帝王,不能让臣子完全猜透自己的心思,但是,倒也不能什么想法都不露出来。
臣子不知道皇帝的底线在哪,固然有一定的好处,可同时也容易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越过底线。
所以,对於这个任命,赵禎大笔一挥,就答应了下来。
除了陈尧佐之外,吕夷简还塞进去了另一个人,监察御史韩琦。
这种级別的官员,就不需要什么理由了,吕夷简看好他就是最大的理由。
关於韩琦和吕夷简之间的关係,赵禎倒是也知道一点,之前借著给自己的儿子『补课』的机会,吕夷简勉强算是將韩琦收为了半个门生。
如今要提携他,也是常理,赵禎也没有反对。
其他的使团成员,基本上就没有太多可注意的点,唯一一处不同就是,赵禎在看完团队的名单之后,又加了一个人进去。
范仲淹!
城中一处巷子里,包拯的住处,范仲淹提著一兜青鱼,再次敲响了门扉。
经过上次舍人院之事以后,他和包拯之间,交情已经是更进一步,成为了真正的好友。
“见过范兄。”
包拯依旧是一身简朴的衣衫,瞧见范仲淹手里的青鱼,他不由喜笑顏开,让自家夫人收下,拿到厨房去燉了,然后將范仲淹迎了进来,分主客落座。
“听闻近日,范兄就要奉命出使,前往契丹了?“
“京中传闻,此次出使,范兄乃是官家钦点,如此看来,官家对范兄不可谓不看重啊!”
汴京城里,像是这样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范仲淹看著包拯打趣他的样子,罕见的有些窘迫,连声道。
“包贤弟莫开玩笑,为兄只不过是隨同使团出行,负责打点路上的杂事,此次出使,正使是吕夷简吕相公,副使是陈尧佐陈司使。“
“既是如此,范兄在愁些什么?”
包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口气也变得有些认真。
这话一出,范仲淹顿时一愣。
旋即,他的脸上便露出一丝苦笑,道。
“我同包贤弟推心置腹,却不曾想,你竟然拿话套我,实在是当罚,当罚,下次你到我府上喝酒,必要罚你三杯才是!”
开了个玩笑,范仲淹的眉头略微舒展,但是,神色之间,却依旧有一丝忧虑,道。
『不瞒包贤弟,此次出使,我虽不是正使,但终归是使团一员,所以这些日子,我颇是认真的研究了一下,交子的发行和运作,这么一研究之下,我才发现,此物於国而言,影响巨大。”
“交子与铜钱金银之物相比,虽然方便,但是,此物的信用全靠皇家支撑,且容易超发,这些日子,使团筹备之时,我看到了一些钱庄送过来的帐册。”
“按照帐册上来计算,交子发行的额度,比存入钱庄的金银额度要多的多,有赖大多数人存后不取,才勉力维持。“
“但是,如今官家决定要同北朝通兑,北朝贫瘠,物產不丰,所以,其发行的交子能否和大宋的交子效用一致,恐未可知,即便一致,北朝交子发行的数量,大宋难以控制。”
“我是担心,这稍有不慎,会让大宋积攒的財富,被契丹用通兑的方式,给源源不断的挖走...
这番话说完,包拯的眉头也顿时皱了起来。
不得不说,范仲淹的眼光是足够独到的,这一点,就连他这个开封府判官,此前都没有注意到。
面对这个问题,包拯倒是也没有想出什么具体的办法,不过,他沉吟片刻之后,却忽然道。
“此事,我觉得范兄不妨去拜访一下吕参政,或许能有所得。”
这话一出,范仲淹微微有些异。
“为何不是稟奏官家?”
要知道,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范仲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要稟奏上去,只不过他担心自己考虑的有哪不周到,所以才想著,要和包拯商量一番。
面对这个问题,包拯的理由也很简单,道。
“范兄,如今距离出使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再加上,你並非使团正副使,贸然提出此事,恐怕会搅乱使团的安排。”
“何况,我觉得如此大事,官家和诸宰执自会考虑周全,你去拜访一下吕参政,將心中担忧告知,若是吕相公此前未曾想过这一点,自然会將其稟明圣上。“
“若是早有应对,那你去这一趟,也算是安心下来。”
范仲淹迟疑片刻,似乎有什么顾忌,不过,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道。
“你说得对,明日我就去一趟吕相公府上,说明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