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胡俗

2025-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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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胡俗

马车摇摇晃晃的向前,吕夷简和韩琦,范仲淹坐在马车当中,也是一阵感慨,

从州出发,一路向前,他们所见的风物百姓,基本都和大宋相同。

不过,越是往北方去,契丹的各种打扮就渐渐多了起来,待过了松山之后,所见者,便基本上都是契丹和其他族的百姓了。

饶州城的一处驛馆当中,又是赶路了一整天的吕夷简等人,总算是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

距离上京城已经不到半日的距离了,明日便要入城,覲见契丹国主,所以今日也就暂时在此歇下,以保证明天能够有充沛的精力。

夜色沉沉,烛火闪动间,驛馆最中间的屋子里,吕夷简,陈尧佐,韩琦和范仲淹几人分坐。

不管之前在朝中的关係如何,但是,自从踏入到这契丹之地开始,他们便是一体同心的大宋使团。

『我已命人將四周守住,不让外人接近,明日我等便要入上京城,近日以来,各位隨著使团一同前来,也见到了不少事情,不知有何感想?”

吕夷简是正使,也是在场官职最高的人,所以,自然是由他来主持。

“北朝分南北而治,自涿州一路而来,途中所见百姓,衣衫槛楼,面黄肌瘦,路上下榻之时,

下官找当地之人询问了一番状况,听闻燕地百姓税赋沉重,其役赋敛,倍於契丹与渤海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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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受苦若此,杂居之人,已渐削顶垂髮,从契丹俗,再过数十年,燕地百姓恐皆不知其族也。

范仲淹率先开口,然而言语之中,却带著浓浓的忧虑和愧疚。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一路行来,范仲淹最关注的,就是身处北朝的汉人状况如何。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生活在燕云之地的汉人,不仅税赋沉重,而且,在身份地位上非常低下。

范仲淹在某个驛站下榻的时候,就曾经亲耳听到,有住在附近的契丹人,指著他骂『十里鼻既然要到契丹来,范仲淹也了解了一下契丹语,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贱奴。

他身为大宋派来的官员,都能被这些契丹人在背后议论,可见燕云之地的百姓,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

然而在这种状况下,更让范仲淹觉得痛心的是。

他这一路上见到了很多汉人,已经开始逐渐放弃华夏衣冠,剃髮从契丹之俗。

看到这些情形,他初时感到愤怒,但见得多了,便又觉得愧疚。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百姓並不是自愿如此的,而是在燕云之地,契丹人就是比汉人的地位要高的多。

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契丹人,至少在陌生人面前,不会被莫名其妙的欺辱。

无非是—..小民百姓在苦苦挣扎而已。

越想到此处,范仲淹心中就越是觉得五味杂陈。

这番话一出,房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当中,吕夷简的脸色不由变得有些难看。

他的本意是想分析一下契丹目前的局势,看看明天该如何应对。

结果谁能想到,范仲淹上来干了这么一番话。

“咳咳·—.—!

略微清了清嗓子,吕夷简没有说话。

见此状况,一旁的韩琦忙道。

“百姓受苦,我等自然感同身受,但是,此次我等出使,乃是带著陛下圣命而来,还是先想想明日覲见契丹国主,该如何应对的好。”

范仲淹看了一眼韩琦,又看了看略显不满的吕夷简。

他不是个官场新人,自然能够明白这位吕相公因何不悦,不过“

“吕相公,陈司使,並非是下官要故意说这些话,引诸位伤心。”

“只是下官想说的是,燕云之地,已被契丹占据数十年,其中百姓已有诸多,开始淡忘华夏正俗。”

“如今两朝和睦,为社稷计,我大宋不可轻起战事,可若眼睁睁看著这些百姓继续受苦,则恐我等心中不安,愧对华夏先祖。“

“此次出使,我等肩负使命,促进两朝通兑,此事若成,则我大宋商人可至契丹国中贸易。“

『如此一来,哪怕不由战事,亦能让北地汉人再用华夏之俗,也算是我等为社稷尽力矣。“

这一路上,范仲淹就在想,为什么皇帝陛下会答应和契丹通兑。

当看到这些已经开始胡化的百姓的时候,他隱约明白了。

文化习俗的传播,有些时候,或许比直接的统治更加重要。

別的不说,一旦大宋的商人真的能够进到契丹国中交易,那么至少能够让这些北地的百姓有些盼头。

当然,后面的话,他就不能再说了,因为那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影响和决定的事-———“

“范御史所言有理。”

吕夷简闻言,沉默了片刻,皱起的眉头舒展了几分,但是眼神当中,却也多了几分低沉。

“但正因如此,我等才必须要竭力完成陛下的託付,这些日子我算了算时间,夏参政那边,也差不多快要启程了。”

“此次官家交代的,是推动三方通兑,我等不仅要负责说服契丹接受,更要设法让契丹派人去党项那边,协助夏参政一同推动此事。“

“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並不多。”

闻言,陈尧佐道:“此次通兑的请求,是契丹率先向我朝提出的,所以,想必也没有那么困难,几位倒也不必如此愁容。”

话音落下,一旁的范仲淹沉吟片刻,道。

“陈司使明鑑,虽然道理上是这样,但契丹想要的,是双方彻底放开贸易的限制,自由通兑,

可官家提出的条件,却是以大宋为主,让大宋的商人主导通兑,单是这一点差別,恐怕契丹那边,

就不会轻易答应。”

“更何况,想必陈司使也注意到了,这次前来迎接使团的不是別人,正是上京留守萧孝先,此人和萧孝忠一样,乃是契丹太后的弟弟。“

『按理来说,如今契丹太后失势,萧孝先也该被拿下,至少是被閒置,但是,他却能够亲自带兵前来迎接使团,可见契丹国中的局面,恐怕不像我们之前想像的那么乐观。”

这话一出,陈尧佐顿时沉默了下来。

的確,萧孝先的身份和其他人不同,他不仅是契丹太后的弟弟,更是此前契丹太后得势时,负贵掌管整个契丹禁军宫防之北院枢密使,

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契丹太后密谋废帝,萧孝先也是参与其中的,后来契丹国主夺权,

他也是第一时间被控制並以谋反的罪名下狱,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政变结束之后,却仍然安然无恙的被起復,而且,还以上京留守的身份,带兵前来迎接使团。

这其中透出的信號,著实是不得不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