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青涧城外
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宋是一个先天不足的政权。
不管是出於五代十国的纷乱也好，还是赵匡胤兵变夺权也好，总之，这个朝代对於武將的防备登峰造极。
这种严重崇文抑武的政策，在延续了数十年之后，带来的不仅仅是武將地位的降低，更是压制了整个民族尚武的精神。
当所有人都觉得战场廝杀，当兵成边是丟人的事的时候，也就无从谈起战力了。
赵禎当然清楚，云驍卫现在所谓的尚武精神和必胜信念，都不过是被他有意营造出来的，实际上非常脆弱的壳子而已。
但他没有別的办法。
要知道，即便是这种可能一戳就破的尚武精神，也是他煞费心思，將云驍卫完全封闭起来，让其基本不受外界影响，在营中形成独立的生態，才慢慢培养起来的。
更不要提，禁军当中其他的將士到底是何状態了。
曹瑋说的没错，必胜的信念，需要在不断的胜利当中確立，但可惜，先天积弱的大宋，並没有这样的条件。
因为缺失尚武的精神，所以，会不断的面临失败，长期的失败，会进一步导致军心涣散，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以目前的条件而言，想要打破这个循环，赵禎就只能先改变一个云驍卫。
要知道，哪怕是这种看似脆弱的精神，也能极大的激励和振奋人心，为禁军注入一颗新的种子。
当然，种子只是种子，想要真正长成参天大树，仍然需要血与火来浇灌和锤链。
所以，接下来的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让这些信念和精神由虚转实。
只要云驍卫能够在战场上真正获得不断的胜利，那么，眼下看似脆弱的精神，就会不断发展壮大。
事实上，这也是赵禎为什么要对一个区区的西夏大费周章，不惜动用各种明里暗里的手段，几乎是从登基开始，连续数年经营的原因。
对夏的一战，是塑造大宋的禁军新的精神的重要一战，要胜，而且要大获全胜。
唯有拿到这个结果，以云驍卫为骨建构起来的，大宋新的禁军，或至少是新的边军，才能脱胎换骨，去打真正的硬仗！
不过，这些赵禎却没有多说，因为至少眼下，还不是说出来的时机。
安抚了曹瑋的担心之后，赵禎紧接著便问起了军队改制的状况。
“陛下，自从三月枢密院得旨开始推行新制以来，各地禁军共裁减了八万余人，按照先前议定的章程，诸路各设一军，作练兵之用。”
“截止到现在，各路练兵之军，已基本备齐兵器，至於盔甲，每军暂定有一千副，正在铸造当中。”
改制由张耆这个枢密使亲自主持，他自然也是最熟悉状况的。
这次的军队改制，以革除更成法，加强禁军战力为主，通过近处的相互调动，定期的军队操练对战来实现。
如今看来，实行的基本还是比较顺利的。
赵禎轻轻点了点头，道。
“这批云驍卫的安置，可安排好了？”
“回陛下，同样按照之前议定的结果，全部安排到永兴军中任军职。”
永兴军是对西夏作战的最前线，而这一批的云驍卫，也基本都是朝著这个方向去培养的，所以，去处也都是在这。
不过，提起永兴军，赵禎又思索了片刻，道。
“回头將上四军中，云驍卫出身的將官，也调拨五十名过去。”
这个命令有些突然，但是，曹瑋等人却也並没有反对。
毕竟，他们都知道如今的官家，对於经略西夏有多么看重。
安排好了一切，赵禎抬头，目光越过萧瑟的秋风，一缕缕的飘向远处，神色当中，充满了期待凌冽的北风捲走了最后一丝温暖，十月的青涧城，虽然还未落雪，但夜里的温度已经让人不得不裹上厚厚的袍。
城头上篝火熊熊燃烧，在茫茫夜色当中照起一方亮光。
盔甲碰撞的声音响起，原本有些睏倦的军士顿时打起了精神，立刻站直了身子，道。
“狄將军，种大帅———“
夜色当中，走来了两个身材高大的武將，不同的是，左侧的这位，身上带著几分儒雅，而右边的这位，则带著半块狞的青铜面具，遮住了右脸。
“这么晚了，大帅何必要亲自前来？”
对著面前的军士点了点头，狄青伴著种世衡继续向前巡视，开口问道。
青润城建成数年，种世衡也因功升任皇城使，知青润城事。
无独有偶，狄青也因守护青涧城有功，升任青涧城指挥使，与种世衡一同负责整个青涧城的防务。
种世衡停住脚步，抬头望著茫茫的夜色，道。
“前几日延州来信，说要调拨十二名新的將官到青涧城来，算算日子，他们明日差不多就该到了。”
狄青跟隨种世衡也有数年了，对於这位上司的性情也了解一些。
闻听此言，他便知道，这件事不是普通的禁军换防。
“怎么，这些人有什么不同之处？”
种世衡点了点头，转向狄青笑道。
“的確不同，这些人和你一样，都是云驍卫出身，据说有两个，还是你的旧相识。“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官家钦点，派遣到青涧城的。”
言及此处，种世衡的眼中又多了一抹忧色。
“前些日子，朝廷消息传来，说我大宋要和西夏通兑，之后会有不少商队，过青润城去到西夏境內，这本是好事，但是，算上这一批的將校，近段时间以来，朝廷第三次往延州调拨军队了...”
“再加上此前京城传讯过来，说当时通兑之事的谈判並不顺利，这一系列的事情加在一起，我总觉得，势头有些不对！”
“种大帅—.“
对於种世衡能够得到这些隱秘的消息，狄青並不奇怪，毕竟，这位种大帅，有一个亲家，是朝中可称相公的寥寥几人之一。
然而，就在他宽慰的话还没说出口的时候，不远处的夜色当中，一阵响动声出现，紧隨其后，
急匆匆奔来了两个军士，道。
“狄將军，刚刚有探子来报，十五里外有两支队伍相撞，看装束，其中一支是我大宋的军队！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狄青眉头一皱，立刻便想到了刚刚种世衡的话。
要知道，延州到青涧城，足足有两百里的距离，从延州派兵到这，虽然不用携带大量的辐重，
所以可以急行军，但至少也要三到四日。
难道说，真就是这一批被新调来的队伍遇袭了？
“多少人？”
“大约三百人，基本都是普通军士，没有马匹，並未带太多重，不像是运粮队，敌军大约五百，但都是骑兵，看样子是西夏的精兵，双方正在交战！“
闻言，狄青眉头皱了皱，但却並未犹豫，看了一眼种世衡，见对方微微点头之后，转身便道。
“点五百兵马，隨我去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