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撤不撤不都一样嘛
李迪率先开口，认同了曹瑋说的第二种可能，
紧隨其后，眾人便瞧见，一旁的枢密使张耆脸色有些不好看。
“李相公，我倒觉得，元昊此次的目標很有可能是河西回。”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顿时明了。
其实，刚刚曹瑋在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有所察觉。
在谈及两种不同的可能的时候，虽然曹瑋已经说的儘量客观。
但是仔细听下来，很明显还是能听出，他是倾向於后者的。
在这种状况下，曹瑋依旧没有直接亮明態度，而是选择儘量不偏不倚的敘述，很大可能就是，
枢密院內部对此也有不同的看法。
而且，大概率提出这个不同看法的，就是张耆这个枢密使。
“愿闻其详。“
面对直接和自己提出相反意见的张耆，李迪倒是也不生气，而是一副认真听著的架势。
见此状况，张耆沉吟片刻，看了一眼上首沉默的皇帝，隨后上前道。
『党项和吐蕃之间，缠斗多年，彼此对双方的实力都很清楚，別的不说，光是元昊自己亲自领兵同吐蕃开战的次数，便不下三次，但是，均无功而返，收效甚微。
“野利仁荣此人，我听说过，他虽是党项贵族出身，但在领兵打仗一道上，资质平庸，元昊自已都拿不下来的吐番，岂会让野利仁荣前去？”
“何况，瓜州和吐蕃並不在一个方向上，既然大军行进的方向是瓜州，那么很有可能，目標就是西州回。”
“毕竟，元昊此前在面对回时，屡战屡胜，再继续向前更进一步，也是常理。”
“至於吐蕃，我承认李相公说的有道理，元昊意欲自立，必然要防止吐蕃趁乱突袭，但是，如今的元昊还有时间。”
“待到他將伊州收入囊中，与西域建立稳定的联繫之后，再转回头来，集中全力攻伐吐蕃，才是稳妥之策。”
这一番话，也算是有理有据，
“可是，如若元昊早有反意呢？”
曹瑋跨曙片刻，但是，还是没忍住，上前道。
“枢相，这次晏参政和范御史送回的奏札，你也看到了，元昊在听闻我大军陈兵青涧城之后，
態度急转，甚至不惜主动送出自己的嫡子到我大宋作为质子。”
“这般举动实在太过可疑，就好像，他生怕我大宋对他有什么不放心的，进而在边境多加防备一样。“
话至此处，曹瑋有些犹豫。
但是，想到事关重大，他咬了咬牙，还是张口道。
“所以，我觉得元昊此举，必然是暗藏不轨之心，如若他此次出兵，目標就是吐蕃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元昊因为此次施压，已经恼羞成怒，打算加快自立的步伐，而吐蕃的確廝囉已经是他唯一的障碍，一旦他扫除这个障碍，只怕会立刻行自立之事！”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曹瑋的手心都在微微的冒汗。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结论实在是太让现在的大宋有些出乎预料了。
更是因为，如果按他说的这套逻辑的话，那么，元昊之所以被激怒，最大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这次要设置榨场的事。
而设置榨场·..是皇帝的主张！
换句话说，他这番话，其实隱隱有在指责皇帝的意思。
如果说，曹瑋是一个文臣，那么，这话说就说了，可他是一个武臣，即便是如今成为了枢密副使，这么做，也是冒著很大的风险的。
不过，让他略微安心，但同时也有些紧张的是，听了他这番话之后，上首的官家，仍旧没有多余的反应，脸色平静，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皇帝没有反应，其他的大臣肯定是有不同的意见的。
在曹瑋说完之后，王钦若沉吟片刻，很快也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曹副枢，你的这番猜测，太过大胆，而且，没有什么证据可以支撑。“
“要是按这个思路的话，那么，元昊也完全有可能，是在臥薪尝胆，想要借质子来安稳大宋，
为自己爭取时间，进而让他能够先解决回，再转回头来对付吐蕃。”
“这也是能说的通的.“
曹瑋闻言，语气微微一滯，一时之间，倒是也没找到反驳的话。
说白了，如今的问题就在於，元昊在意识到大宋对他的態度已经开始转向强硬了之后，到底是打算先稳住大宋，过两年再反，还是选择立刻就反的问题。
不同的选择，对应著不同的举动，也就对应著大宋这边，要拿出不同的应对策略。
但关键就在於，凭藉目前的信息来说，谁也无法判断，这两种可能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就在殿中眾人都心中犹豫，蹉不定的时候，上首的赵禎却突然开口，道。
“其实这两种可能，对我大宋而言，都並没有什么区別，不是吗？”
这话一出，殿中的所有人，甚至包括曹瑋在內，也都微微一愣，有些摸不著头脑。
“陛下此言何意？”
王钦若作为宰相，带头问出了这句话。
於是，赵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
“大宋和党项之间，早晚必有一战，所以，哪怕元昊是两年之后反，我大宋如今，也该开始筹备战事所需了，而若是他两个月之后就要反，那更是懈怠不得，这是不必纠结的。”
“所以，诸位卿家所爭执的，其实无非，如今陈兵在青涧城的五万大军，到底要不要撤回来的问题。”
话音落下，一眾宰执不由点了点头。
的確，既然確定了以后必然要打一仗，那么，自然是要早早筹备才好。
不管元昊打算什么时候反，大宋这边准备都是不能停的，无非就是加紧不加紧的问题。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需要决定的是，如果元昊现阶段还不打算反的话，那么，大宋和党项之间，
就还能维持一段和平的时间。
那么，青涧城的五万大军，肯定就不可能长期驻扎，必须要撤回来。
但是，如果要是元昊打算短时间內立刻就反，那么，大军先撤回来，再调过去，不仅时间上来不及，而且还会导致军令混乱，仓促迎战之下，肯定拿不到太好的结果。
所以，这位皇帝陛下的意思是“朕是想说，元昊现在打不打算反，和青涧城的大军撤不撤，又有什么关係呢？”
赵禎在一眾宰执的脸上扫视了一周，眼神当中忽而露出一丝狡点的笑意，道。
“谁说元昊现在不打算反，青润城的大军就要撤了？”
“依朕看，这是个好机会，大军不仅不要撤回来，还要趁此机会往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