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文武之別
鲁宗道的语气十分严厉，言辞之中，也透著一股指责之意，一下子就让曹瑋的表情微微有些停滯。
多年的朝中经歷，让曹瑋下意识的就想要点头认错。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上首赵禎却突然开了口，道。
“既然是两府议事，那么不管到最后商议出任何结果，就都该是两府共担，难道中书议事，所出的札子出了问题，鲁参政也要对率先主张的宰执追责吗？”
谁也没有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话。
要知道，像是这等御前会议，为了保证决策能够经过充分的討论，一般来说，皇帝只是旁听，
不到最后的时间，是不会插手干预的。
“陛下，臣並非·..“
鲁宗道眉头微皱，迟疑片刻想要开口解释。
然而，赵禎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若是今日，朕听了鲁参政你的话，下令让大军停驻城外，遣人与元昊谈判，结果最终元昊反而派兵驰援，导致我大军无功而返，乃至是元昊就此坐大，再难相制，那鲁参政你，可能承担这个责任？”
如果说，刚刚的话还有几分收敛的话，那么如今的这几句，就明晃晃的是在质问了。
当下，鲁宗道连忙起身，道。
“陛下息怒。“
此时，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所言不妥。
要知道，虽然向对方施压，是在朝堂之上常用的手段，但是一般都是双方属於政敌，且涉及到核心利益的时候。
不夸张的说，他刚刚的那句话，如果是对其他文臣出身的宰执说的，那么，几乎就相当於是撕破脸了。
质问对方，要是引起不可控的后果是不是能够承担责任，这话反过来就是，如果最终没有引起不可控的后果，那就得他自己来承担如今阻止计划的责任。
可以说，换了是其他任何一位宰执，鲁宗道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会多加几分思，不会隨意为之。
但是，曹瑋是个武將！
大宋自打开国以来，就一直奉行的崇文抑武的政策，使文臣和武將之间，地位相差很大。
即便曹瑋和鲁宗道同为两府宰执，但是，在议事的时候，鲁宗道仍然会下意识的认为，曹瑋作为武將，应该退居末席，听他们这些文臣的指挥。
所以，他才会不假思索的质问曹瑋，能不能承担判断错误的责任。
虽然可能鲁宗道自己都未必意识得到，但其实，他这番话的潜意识里，其实就是认为，曹瑋没这个资格来决定这么大的事。
但是，鲁宗道有一个好处就是，他讲理虽然说，赵禎的这番话口气不好，但是，鲁宗道在认真思索之后，却认可了赵禎的说法。
“陛下恕罪，臣一时情急，並非是想要针对曹副枢，今日议事，既是两府共议，如若出错，自当並非一人之过，是臣错了。”
这番话一出，在场眾人都有些讶然。
要知道，鲁宗道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脾气，能让他认错，可真是稀罕事。
不过，赵禎却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道。
“既是如此，继续吧———“
经过这么一打岔，殿中的气氛略微紧张了少许，眾人似乎都有些不太敢继续开口。
片刻之后，还是李迪沉吟道。
“我赞同曹副枢所言，此次出兵，我大军本就准备不足，粮草储备，只有不到三个月，若是拖延时间太长，只怕战局有变。”
“所以，我建议，趁现在元昊还没有任何察觉，直接命大军出动，速战速决，拿下宥州和绥州，然后再谈其他。“
话音落下，殿中眾人的目光，都纷纷看向李迪，眼神当中，透著一股惊。
如果说，刚刚曹瑋只是提出了一个大方向的话，那么，如今李迪的这番话，无疑是彻底落到了具体的执行层面上。
“可是，如此一来，不就等於直接对元昊宣战了吗？”
吕夷简想了想，开口问道。
“何况，鲁参政方才所言，也並非没有道理，不宣而战，总归是要被人垢病的。”
看著颇有些犹豫的吕夷简，赵禎心中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人的性子是没那么容易改的。
如今的吕夷简，在亲自去了一趟辽国之后，对於边事的危机，早就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在军政一道上，也有了不小的改变。
但是，真的遇到关键的边事时，他还是摆脱不了优柔寡断的毛病。
不过，也正是这个时候，反而体现出了李迪的作用，面对吕夷简的犹豫，他断然开口，道。
“即便是陈兵城外，围而不攻，对於元昊来说，也无异於是在开战。”
“又或者倒不如说，我们要拿回宥州和绥州，其实就只能通过开战，区別只在於，我们和元昊把不把这件事定性为开战。”
“所谓的不宣而战，只要我们咬死了大军此去，只是为了保护榨场，无意和党项开战，些许衝突都是意外而已，元昊只要也不想开战，那就只能认下！”
不得不说，李迪的这番话说的足够犀利。
事实上，大军只要出动，其实就意味著双方已经开始宣战了。
但是，实质上是宣战，不代表明面上也是宣战。
话要看是怎么说的。
大军出动，明面上披著的就是保护榨场的皮，哪怕实质上双方心里都清楚就是开战，可只要有这个台阶，就还有的谈，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李迪的话虽然不好听，但的確是实话。
台阶就在那，元昊如果不愿意下，那么，就算只是围而不攻，元昊也会死扛到底。
但是，如果他確实没有和大宋开战的把握，那么，就算是大宋和宥州军，绥州军打的天昏地暗，元昊也会接著这个台阶。
“张枢使，你怎么看？”
作为中书宰相，李迪表了態，其他的中书执政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王钦若作为主持者，也不好率先表態，只能看向了一旁的张耆。
“我同意李相公和曹副枢的看法，兵贵神速，既然要拿下宥州和绥州，就没有必要提前知会元昊。”
“先打下来，再看情况决定，如果元昊的反应实在太过激烈的话，我们也可以做出一些让步。“
“但不论如何，只有先將宥州和绥州拿到手，我们才有余地来谈，若是不打先谈，怕是谈不出什么结果。“
作为枢密使，张耆毕竟也是军伍出身，儘管没怎么打过大仗，可基本的战略眼光还是有的。
他这番话说完，王钦若皱眉沉吟了片刻，警了一眼上首的赵禎，见后者並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道。
“既然如此，那就照李相公所言来办—“
“相公，我倒有一个主意—.
不过，就在王钦若准备进入下一个议题的时候，吕夷简却忽然开了口，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