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出使
宥州城。
站在城墙之上,范仲淹的心中感慨万千。
遥想几个月前,他第一次踏足此处的时候,这里还是党项的地界。
当时,使团在城外遇袭,米擒牧野和野利仁荣姍姍来迟,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但是,仅仅只是几个月的时间,这里遍布的,便已经成了大宋的军队。
“范諫议,我们可以出发了·—
身侧一道声音响起,让范仲淹回了神,说话之人,是一个內宦打扮的年轻人。
此人范仲淹认识,王守规,皇城司副使。
不过,虽然名义上是副使,但实际上,这些年以来,皇城司使张景宗已经很少管事了,所以,
多数时候,皇城司都是这位大鐺在监管。
关於王守规,范仲淹了解的不多,但是,他知道一点,那就是当初震惊朝野的舍人院事件,就是此人操刀动手的。
闹出这样大的事情,到最后却没有被拿来当做息事寧人的牺牲品,一方面是因为官家强势的作风,另一方面,也可看出这位王副使,在官家面前的宠信。
这次出使,范仲淹是正使,他是副使,由此也可看出,官家对此事的重视。
与此同时,或许是因为毕竟是遣使谈判,又或许是因为此去艰难,所以,范仲淹的官阶顺理成章的被拔摧成了右諫议大夫。
今天是个艷阳天,范仲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深吸了一口气,朝著车队下令道。
“出发!”
从宥州出发,往兴庆府而去,最近的是盐州。
此时,因为大宋突袭宥州的举动,盐州的戒备明显森严了许多,在距离盐州还有十几里的地方,就遇到了一股巡逻的党项骑兵,
“前方何人?”
这批骑兵的人数不多,见到范仲淹的队伍之后,一边分出一支回城报信,一边跟在使团不远处眼瞧著使团似乎没有进攻的意图,这才缓缓上前,试探著问道。
范仲淹倒是淡定,从马车中掀起帘子,道。
“大宋使者,奉天子之命,要见你们党项之主元昊。”
使团停驻在原处,並没有继续前进,
那支党项的骑兵仍旧隔著不远处警惕的盯著使团,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支上千人的队伍奔腾而来,迅速將使团围住。
“前方可是宋使?”
最前头的马上,一个贵族打扮,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虎目圆瞪,冷冷的看著对面的马车。
范仲淹並没有下车,只是掀起帘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问道。
“你是谁?”
“没藏讹庞!”
对方吐出一个名字,但是,却没有下马,仍旧死死的盯著使团的队伍,目光不断的在范仲淹马车周围的护卫身上巡,似乎在计算著,如果要突袭使团的话,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原来是盐州军的都统军!”
范仲淹知道此行责任重大,自然提前做了准备,对方一报名字,他立刻就认了出来。
没藏家族,同样是党项贵族,和野利家族是姻亲,关係很不错,算是野利家族之下的第一大族。
“我乃大宋右諫议大夫范仲淹,此次前来,是奉大宋天子之命,前来与西平王会面,还望都统军护送我前往兴庆府。”
看著范仲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没藏讹庞顿时心头火起,怒声道。
“宋人,你们背信弃义,突袭我宥,绥二州,如今还敢来见王上?”
“来人,给我把这帮宋人抓了,绑到王上面前发落!”
话音落下,对面的党项骑兵顿时纷纷抽出了长刀,使团周围的护卫,也纷纷做出警戒的姿態,
迅速將范仲淹的马车护在中央,隨时准备战斗。
然而,这个时候,范仲淹却轻哼一声,对著身旁的护卫道。
“让开!”
这些护卫闻听此言,纷纷看向范仲淹,目光当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见此状况,范仲淹提高声音道。
“我说,让开,就让他们来抓,我倒要看看,没藏都统军,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敢將我使团擒下!”
这次出使,范仲淹是官阶最高之人,所以,在他说完之后,马车周围的护卫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缓缓的让开了一条通路。
隨后,范仲淹走出马车,抬头看著没藏讹庞,道。
“本使就在此处,都统军若是有胆,大可將我抓了,且看我有州所驻数万大军,会作何反应。
这话一出,对面的没藏讹庞脸色一变,旋即,便暴怒喝道。
“宋人,你敢威胁我?”
范仲淹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最前头的空地上,摇了摇头,道。
“都统军不必在此嚇唬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王上此刻,也在等著见我吧?”
“既是如此,何必在此处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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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藏化庞先是一愣,旋即脸色便有些涨红,一副被戳穿了的样子。
的確,自打宥州和绥州被袭的消息传来了以后,整个西夏上下,先是震惊不已,隨后便乱做了一团。
朝中上下,对此事的態度不一,有些主张派兵反击的,有些主张赶紧派人去大宋询问情况的,
还有些胆子小的,认为这是大宋在为榨场之事而不满,进而向西夏示威,提议赶紧派人去大宋赔罪的。
元昊本人,更是將自己关在王宫当中足足两日,包括宰相在內,任何人都不准接近。
期间,不断有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內宦被从殿中抬出来。
隨后,没藏讹庞等一干驻守在和宥州,绥州接壤的將领就接到命令,除了夏州之外,其余各州守好驻地,严密布防,谨防宋军再来突袭,但是同时,不许主动和宋军起衝突。
一旦有宋军来袭,或者是大宋一方有使者到来,必须第一时间通报兴庆府,决不许擅作主张。
看著对面范仲淹有恃无恐的样子,没藏讹庞很快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恶狠狠的道“宋人,你莫要得意,此次尔等背信弃义,突袭我两州之地,王上必定会向你们討回来的。”
“来人,將他们带回盐州!“
说罢,没藏化庞一勒马头,转身而去。
而他身边的骑兵,显然是同样早就得到了消息,很快便在使团周围散开,形成了一个既是监视又是保护的大圈。
於是,范仲淹心中也轻轻鬆了口气,重新回到马车上,在党项骑兵的簇拥下,使团缓缓朝著盐州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