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虚以委蛇
王曾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某处,缓缓点了点头。
稍顷之后,他突然开口问道。
“野利仁荣的大军去向如何,可打探到了?”
“回大帅,有消息了。”
种世衡想了想,回答道。
“据我军探子来报,数日前,在河湟一带发现了党项骑兵的痕跡,数量很多,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就是野利仁荣带领的大军。”
“除此之外,还有消息称,吐蕃各部近段时间以內,內部频繁有叛乱,政局动盪,我猜测,元昊很有可能是想趁此时机,彻底拿下吐蕃,稳固其后方。“
王曾听完之后,並没有立刻表態,而是仔细的端详起了面前的地图。
片刻之后,王曾目光微凛,道。
“从之前传回的消息来看,元昊已经让契丹的兴平公主回辽,去向辽朝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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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今宋辽修好,自从通兑之事以后,辽朝与我大宋贸易频繁,所以我判断,辽朝可能会偏向党项,但是,派兵援助,亲自下场的事,大概率是不会做的。“
闻言,种世衡也点了点头,道。
“不错,陛下明断千里,早就预料到了辽朝可能会插手此事,所以,之前就已经派了吕参政前去,想来,以他的能力,说服辽主袖手旁观,並非难事。“
对於自己的这位『亲家”,种世衡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过,他的这番话,倒是惹得一旁的王曾警了他一眼。
当然,到了最后,王曾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道。
“既然辽朝不会亲自下场派兵,那么,元昊的心思,其实就很好猜测了。“
“如今的党项,其实已经有了自立的实力,唯独因为有吐蕃这个心腹大患,所以迟迟不敢动手。”
“从之前元昊截杀我朝商队来看,此人野心勃勃,並非甘於人下之辈。”
“不出意外的话,他原本的打算,应该就是等野利仁荣彻底將吐蕃打垮之后,便宣布自立,断绝与我大宋的联繫。”
“只是他没想到,晏殊刚刚和他谈过榨场之事,我大宋便出兵攻占了宥州和绥州·——“
种世衡並没有察觉到王曾的神色变化,听了他的分析之后,不由頜首道。
“大帅明断,正该是如此。”
“如此说来的话,元昊这次求和,只怕既是真也是假。”
“从张元的態度来看,党项如今,的確是急迫的想要我大宋撤军,为此,元昊可以放低身段,
忍气吞声。”
“但是,越是如此,恐怕越是缓兵之计,不出意外的话,只要野利仁荣那边有了结果,那么,
如今元昊答应的一切条件,只怕都要作废。”
“到时候,我大军回撤,恐怕宥州和绥州被突袭的事情,还会由对方再上演一次———“
要知道,这次宋军出动,足足调拨了有將近六万人,如此庞大的数量,才能够对如今兵力空虚的西夏,形成了压制的局面。
但是,这样级別的大军出动,每天要消耗的军资也是非常恐怖的。
所以,一旦谈判结束,那么,大军必然是要撤回去的,毕竟,宥州和绥州的防务,用不了这么多的军队。
可如果说,元昊的妥协只是虚晃一枪的话,那么,大军一旦回撤,只怕真的就要出现种世衡担心的局面了。
“可是,如今我朝也並没有做好和党项全面开战的准备,朝中的几位相公,已经数次写信过来询问情况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都暗示,以如今的人力物力,再支撑下去,恐怕有些困难了......”
王曾的眉头紧皱,语气也有些为难。
“何况,即便元昊这次只是虚以委蛇,假意谈判,我们也不可能真的就让大军不撤,终归到了最后,还是要想办法,让边境恢復稳定的。“
闻言,种世衡也沉默了下来。
的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元昊野心勃勃,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承诺,都是不可信的。
而如今的宋军,说句不好听的,並没有能够在边境形成威的实力。
所以,除非是实打实的大量在边境驻军,否则的话,基本上难以避免会受到来自西夏的袭击。
可是,以大宋的军制,想要在边境大量驻扎军队·—
沉寂了一会之后,王曾轻轻嘆了口气,揉著额角开口,道。
“上奏吧,这样的事情,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
“范仲淹那边,让他先拖延著,儘量探一探张元的底线在哪,刘平那边,也暂时不要进攻,只將夏州附近的游骑清扫乾净即可。“
“其余的,等陛下圣裁吧!“
虽然说,朝廷已经下了旨意,让王曾临机专断,但是,这件事情太大,哪怕王曾其实心里有想法,也不好直接下令。
於是,打发走了种世衡之后,王曾坐下来,思索了片刻,拿出一份空白的札子,提笔写了起来。
很快,公文成形,但是,他的眉头却依旧没有鬆开。
看著面前的札子迟疑了片刻,王曾犹豫再三,又从旁边取出一份空白的密信。
一番挥毫之后,他將这两份文书放在一起,唤来隨从吩咐道。
“札子送到枢密院,这封信连夜送到御前!”
这名隨从,是王曾特意从皇城司叫来的人,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意思,躬身一礼,
便下去办事了。
汴京城。
儘管前线的军队仍在风雪中驻守,但也不影响汴京城中继续歌舞昇平。
因为边境的战事,年节刚过三天,朝廷上下的官员,便不得不立刻回到岗位上各司其职,这让京城里的不少官员都多了不少牢骚。
“官家,近些日子以来,朝中有不少人,都在说这次大军突袭宥州和绥州,不合礼法之道,有失教化之义。”
“还有一些官员,私下里都说,朝廷承平日久,如今无故掀起战事,平白让边境百姓受苦,想要上奏弹劾。“
福寧殿中,赵禎靠在榻上,张从训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將刚刚得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赵禎放下手中的书卷,顿时轻哼了一声,道。
“一帮腐儒而已,他们倒是在宴席上夸夸其谈,也不想想,若没有前线將士的奋战,汴京城何来的安寧?”
“那您看,要不要查一查?”
张从训迟疑片刻,大著胆子问道,
赵禎警了他一眼,想了想,道。
“暂时不用,如今前线战事正紧,没工夫搭理他们,这些人私下议论,就叫他们议论去。”
是..·
张从训刚应了一声,准备退下,就在这时,殿外有两个內宦匆匆走了进来,张从训接过来一瞧,重新转了回来。
“官家,是王军州派人连夜送来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