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克制为上
歷朝歷代以来,草原上的部族,想要获得各种物资,无非就只有俩条路,一是南下,从中原王朝的手中获得,二是藉由河西走廊,从西域获得。
其中,以前者最受这些部族喜欢,原因也很简单,中原王朝的手中掌握著大量的资源,有各种他们想要的必需品和奢侈品,而且,可获得的方式也多种多样,从战爭到劫掠,再到互市。
不管是大部族还是小部族,不管是战爭的方式还是和平的方式,总有適合自己情况的那一款。
相较之下,西域虽然同样可以提供一些资源,但和中原王朝相比,就有些先天不足。
且不说西域本身需要跨越漫长的商道,能够运输过来的资源数量和种类都无法和中原王朝相比。
这条商道本身恶劣的环境和地势,就决定了无法长期,大规模的稳定提供资源,而这种自然环境形成的限制,並不是战力强盛就可以改变的。
所以,在漫长的歷史当中,草原上的民族即便是控制了西域,也仍然对南下的野心十分旺盛。
与之相对的,则是中原王朝为了压制草原民族,也为了引入更多的良马,同样会竭力爭夺对西域的控制权。
如今宋辽保持著一个比较和平的关係,但这並不代表,辽朝对黄河以南的地区的垂涎会变少。
只不过,一旦开战,双方的互市和岁幣断绝,会对如今的辽朝內部形成很大的影响。
而因为有黄河阻挡的缘故,短时间內,辽朝又很难结束战事,这才形成了现在这种『和平』的局面。
但是,一旦辽朝掌握了河西走廊,控制了来自西域的商道,那么就可以暂时摆脱对於大宋互市物资的依赖,发起长期的战爭。
这並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客观存在的风险和推测。
从这个角度来说,西夏和契丹,其实並没什么太大的分別,都不过是大宋臥榻之侧的威胁罢了。
“王相公,你怎么看?”
赵禎抬头,看向了王钦若。
后者眉头紧皱,明显有些蹉曙,但是,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现下不是时机。“
王钦若很清楚,他这么说,会引起皇帝的不满,可作为宰相,他觉得自己不得不说。
“其一,如今我大宋並没有做好准备,要和党项彻底开战,一应军备辐重,后勤粮草,皆需时间筹集。“
『其二,便如夏副枢所言,契丹图谋河西走廊,其意本在我大宋,元昊毕竟只是小族,若是强大起来,我大宋尚能应付,但若是与辽再度开战,只怕后果难以估量。“
“其三,如此大事,辽主只是写了一封私信,便匆匆而定,臣觉得还是需要再加斟酌,倘若我大宋一旦出兵,而契丹出尔反尔,则我大宋必反受其害。”
“故而,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派人联络吐蕃,拖住元昊,压制其势力发展,待我大宋积蓄实力之后,再考虑是否与契丹联合,剿灭党项为宜。”
这一番话,王钦若说的很慢,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
而结果嘛——··—也如他所料。
赵禎听完了之后,脸色虽然没什么大的变化,却也没有对他的看法做出任何置评。
“张枢院,你觉得呢?”
这个时候点张耆,显然是希望他提出不同的看法。
但可惜的是,这位枢密使在沉思片刻之后,也低头道。
“陛下,臣赞同王相公之言。”
“银州,石州,夏州等诸地,如今乃是我大宋与党项的边界,若能攻下,对於之后经略党项会有大用。”
“但是,如若按照耶律宗真的办法,宋辽共分,则这数州之地,反而会让对辽的边境线延长,
不利於防务。”
“臣斗胆,说句不当说的,从战略的立场上说,这数州之地,对於我大宋防御契丹,並没有太大用处。”
和王钦若不太一样的是,张耆尝试从军事的角度上来说服赵禎。
按照如今的宋辽格局来看,大宋占据黄河以南,辽国占据黄河以北,双方算是分庭抗礼,而西北方的西夏,同宋辽都有接壤,占据河西走廊,联通西域,
这种情况下,实际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如果真的共分西夏的话,表面上看,是大宋获得了更多的土地,但这些土地,並不能让大宋在对辽局势上获得优势,反而是辽国,占据了河西走廊后,其后勤实力能够大大增加。
说白了就是,这场仗如果真的打的话,辽国得到的好处,要远远比大宋要多,而鑑於西夏被吞併之后,宋辽之间的边境矛盾会逐渐尖锐,这笔帐对於大宋来说,显然是不划算的。
这个时候,王钦若又开口道。
“陛下,近来朝中,已经有不少官员都在议论,觉得我大宋无端掀起战事,有失仁义之道,御史台那边,也颇有非议,所以臣觉得,还是缓一缓的好。“
这话倒是说的毫不夸张。
自从突袭宥,绥两州以来,朝中其实有不少官员,都已经上本表示,应该止戈息战,以和为贵。
与此同时,觉得战事靡耗过甚,煎迫百姓的奏章,也一直在往宫里送。
这一点,赵禎当然是清楚的。
中书两府,其实也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赵禎並不是那种在深宫中长大,完全不懂政务运作的人,至少如今的赵禎不是。
他很清楚,朝廷当中,很多时候要推动一件大事,很多时候,並不是简简单单的发布一道命令,底下人就会老老实实,尽心尽力的做事的。
如果上官的命令底下人不认同,在实施的时候,会遇到很大的阻力,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些手腕和人脉,来设法达到目的。
这次突袭宥,绥两州,是赵禎下的决定,但具体执行的人,却是两府的宰执大臣。
事到如今,整个战事虽然有很多瑕疵,但总体能够顺利完成,其中少不了两府大臣劳心费力,
使出了浑身解数。
为君者,可以乾纲独断,但是,却不能肆意专行,面对著宰相和枢密使的联合反对,赵禎沉吟再三之后,也只得点了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暂时搁置不提,至於契丹那边,回头朕会让人给吕夷简送密旨过去,告诉他应该怎么做的。”
话音落下,王钦若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迟疑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咽下了自己心头的话,拱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