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决断
王曾很確信,这就是一场针对於自己的阴谋。
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让他刚回京师,就先將中书的同僚给得罪掉,然后再给他安一个重武轻文的“罪名”。
毕竟,对於王曾来说,摆在眼前最重要的是,是先回到中书,所以,他几乎没有选择,必须要和官家站在一起,將这份名单给推翻。
事实上,王曾也的確只能这么做,不过————
“陛下,臣刚刚回京,对於朝事有些情况还不了解,臣没记错的话,朝廷的爵位,以往並不与战功牵连,也不是所有的爵位都会给予实封,但是这份名单当中所列,却似乎並非如此?”
爵位制度和转勛制度並轨的事,王曾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此刻,他却伴装不知,对著在场的眾人用一副疑惑的表情问了出来。
眾人顿时面面相,也都知道王曾这是在明知故问,可对方的理由充分,於是,他们也只能当做王曾是真的不知道。
片刻之后,王钦若站了出来,將爵位和转勛制度並轨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同时,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递了过来。
王曾本就只是为自己的话做铺垫,所以,拿过文书之后,他只是大致扫了几眼,確定和自己之前了解到的信息一样之后,便將文书合上,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这套爵位制度的改革,有些保守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惊。
他们没有想到,王曾拋下了赏赐名单不提,反而起了这爵位制度的改动,
闻言,赵禎倒是打起了精神,问道。
“如何保守?”
於是,王曾眼角余光在眾人身上掠过,隨后,沉声开口,道。
“陛下,自古以来,爵位之设,都是为了奖赏战功,及至我朝,因官制繁复,爵位渐至於虚,如今,朝廷既要重设爵位制度,以其实封而奖赏诸臣,则为免滥赏,臣以为,除宗室之外,朝廷大臣当非战功而不可得爵。”
“而所谓战功,俱当自沙场而出,不可隨意扩大,否则爵位必至於滥,而使改制沦为空谈。”
这话一出,在场眾臣顿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当中,纷纷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反倒是赵禎,更来了兴致,继续问道。
“何为自沙场而出?”
王曾回答的也很乾脆。
“小者杀敌立功,奋勇作战,大者斩將夺旗,攻城略地,平定叛乱,俱可敘以战功,其余未上战场之人,可敘功,但不可敘战功。”
“王僕射———.”“
话说到这,其他的宰执大臣总算是坐不住了,当下,李迪便站了出来,道。
“祖宗家法,有重文抑武之制,五代之时,武人称雄,动輒废立,距今尚不足百年,王僕射难道忘了吗?”
殿中有些安静,王曾看著李迪,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不过,却並没有急著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等著。
而李迪这边,话说出口,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知道自己一时失言,他连忙转身,道。
“陛下,臣的意思是,祖宗基业在上,需当小心谨慎,唐太宗有云,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还望陛下三思。”
赵禎看著李迪紧张的样子,再看看一旁其他宰执眼观鼻鼻观心的神色,眼神微眯,片刻之后,却是笑道。
“李相公让朕三思,可王僕射的话都还没说完,你让朕思什么?”
口气温和,但是,却莫名的让人感到不安。
见此状况,王曾再度一拜,道。
“回陛下,臣要说的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恢復古制,將爵位按照战功赐封给在战场上,为我大宋尽忠竭力,豁出性命的將士而已。”
“至於有些稳居后方之人—
王曾眼神瞟了瞟一旁的诸人,道。
“既然未曾亲冒箭矢,担著性命之危为大宋效力,妄称战功,未免惹得天下笑柄!”
这话明晃晃的就是在嘲讽中书眾人,以至於,让李迪等人顿时脸色涨红,一时之间,忍不住有些怒目而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曹瑋却心情大快,忍不住开口道。
“说得好,前线將士浴血奋战,马革裹尸,用性命为我大宋守土,结果到了最后,却不如安居帐中指指点点之辈有功,实在是无稽之谈。”
也不知是因为被压抑许久的怒气被释放出来,还是因为有了王曾在旁,曹瑋多了几分底气,总之,他这番话说的十分响亮,丝毫不顾在场的一眾宰执黑的脸色。
“陛下...”
片刻之后,李迪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拱手正欲开口,赵禎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道。
“朕也觉得,中书所擬这份赏赐名单不妥,战功便是战功,王僕射所言有理,哪有不上战场,而得战功的。“
一言既出,殿中顿时一片死寂,眾宰执相互对视一眼,但是,却並没有敢鼓起勇气出言反驳。
於是,赵禎將目光转向一旁的王曾,道。
“中书的这份名单不妥,那王僕射觉得,这赏赐名单该如何擬?”
话音落下,殿中所有人再次看向了王曾,不过,神色却颇有几分古怪。
而王曾闻言,也是有些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道。
“陛下,臣並非中书之人,此事並非臣之执掌———.“
“但说无妨!”
赵禎抬手,直接打断了王曾的话,略停了停,似乎又觉得不够,身子往前略顷,道。
“这是旨意,朕——命你说!”“
闻言,王曾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有一抹无奈飞快的闪过,迅速被沉稳替代,
於是,沉吟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身子略微侧向在场的一眾宰执,直接了当的道。
“陛下,臣以为,这赏赐名单要改也很简单,只需將所有未经战阵,並无战功之人,从授爵名单当中刪去,改为其他赏赐即可,至於身负战功之人,不必更动。”
虽然心中已经隱隱有所预料,但是,当王曾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在场眾人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感到一阵意外。
意外於王曾竟然当真有这个胆魄。
要知道,刚刚王曾的那番话,总结下来其实就一个意思,不上战阵的人不配有战功,没有战功的人,就不能封爵。
这一棒子打下去,其实就是將名单当中所有的文臣,包括他自己在內,全都排除出了授爵的范围。
並且,如果真的按照王曾的法子来办的话,以后將不止是这一次封赏文臣不可封爵,而是以后所有的文臣,都再难有爵位封授。
王曾··.·当真是好大的胆魄!
他难道真的就不怕,和这满朝上下的大臣为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