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宰相气度
吕夷简和辛若冲是连襟,他们的夫人,都是太宗朝宰相马亮之女。
这个李迪自然是知道的。
事实上,也正是出於这个原因,他才会提议让辛若衝来当这个侍御史。
毕竟,审官院已经到了王曾的手中,那么御史台,就绝不能再拱手相让了。
当然,李迪並没有想著,自己能够控制御史台。
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也是绝对不能做的事—-除非李迪不要命了。
所以,他举荐辛若冲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御史台能够保持中立,如果说能够在一些事情上稍稍偏向於他和吕夷简,那就更好了。
这样一来,至少能够保证,朝堂上王曾不会一家独大。
至於姻亲关係,在如今的朝堂上,可算是十分普遍的。
尤其是到了朝廷重臣的级別上,大家多多少少,都相互有几分牵连。
毕竟,官场之上,很多时候靠的是相互提携。
所以,基本上只要不是直接的姻亲关係,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不存在。
甚至於,有些不讲究的,公然提拔自己的亲族,也不是没有的事。
李迪举荐辛若冲,是看中了他和吕夷简的关係,但也不是真的任人唯亲。
不管是从能力还是品德上来说,辛若冲其实都是过硬的。
只不过,他是在许多素质过硬的人当中,多了这么一层锦上添的关係罢了所以,在李迪看来,吕夷简这个时候,只要稍加说和,指不定官家就同意了。
不过,让他不明白的是,吕夷简干嘛自己承认呢?
以吕夷简素日里的性情,他不应该对此感到高兴才对吗?
李迪不由朝他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然而,此时吕夷简却没工夫管这个,在场眾人当中,要说能力最强的,或许还有的爭一爭。
但是,如果要论对上首这位官家最了解的,那肯定得是吕夷简莫属。
別人不知道,但是,吕夷简心里却清楚的很,別看这位官家年纪不大,可是,却少年老成。
刚登基没多久,就对朝中的结党之风有了深刻的警惕。
虽然说,吕夷简併没有见过赵禎绘製的那份关係图,但是,从之前那次赐婚事件,就足以让他判断出,这位官家肯定早就已经注意到了朝堂之上,各种错综复杂的姻亲关係。
不出意外的话,如今朝中各个重臣的关係网,恐怕早就已经摆到了官家的案头。
別说是连襟这样的关係了,就算是五服之外的亲戚,只怕在官家那,也是清清楚楚的。
要知道,皇城司的本职可就是干这个的!
所以,李迪这个时候举荐辛若冲,毫不夸张的说,就是在往枪口上撞-—
果不其然的是,在听完了吕夷简的回答之后,赵禎笑了笑,很快便转头看著李迪,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道。
“吕参政和辛若冲是连襟,这一点,李相公可知否?”
这话一出,李迪也顿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
看著吕夷简默默低头,不敢有半分反应的样子,他的心头警铃大作,当下,
便开口道。
“陛下,臣知罪。”
“哦?何罪之有啊?”
赵禎脸上笑容不变,问道。
於是,李迪低头道。
“臣只想著谁人品性,资歷合適侍御史一职,却忽略了朝堂关係,祖宗家法,御史台与中书不得有任何牵连,既然吕参政在中书,那么,辛若冲身为他的连襟,自然不宜在御史台任职。”
“臣未曾调查清楚,便擅自在御前开口,犯了失察之罪。”
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所以,李迪也只得用自己不知情来遮掩过去。
当然,只是表示自己不知情肯定是不够的。
到了现在,李迪也隱隱猜到,官家肯定是知道吕夷简和辛若冲的关係,所以这才开口发问的。
既然如此,便算是他犯了错。
所以,姿態先要摆出来,这一番话中,李迪先是请罪,然后自己否掉了自己的提议,最后才摆出一个官面上的理由,可谓是当下能够做到的最完美的应对了。
不过,赵禎却似乎並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而是转头看向了王曾,问道。
“大相公怎么看这件事?”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的目光,也都同时看向了王曾。
中书当中,就没有秘密的关係,大家都是人精,谁也骗不到谁。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果王曾没有回京的话,那么,这中书首相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李迪的。
也正因如此,自打知道王曾要回京的消息之后,李迪就开始明里暗里的,尝试给王曾使绊子。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这二人的关係,不说是差到了极点,可至少也算不得好。
即便是不谈別的,以朝堂斗爭的普遍状態来论,肯定是要有来有回的。
若是被人刻意针对了,却没有任何回应的话,那么只会在朝堂上被人看轻。
而现在的时机,正正好好,就是李迪两次出手,先是在大军赏赐之事上给王曾出难题,如今又想和王曾爭一爭御史台,而王曾这边呢,虽然应对得当,但只是防守,却並没有施以反击。
如今李迪又犯了错,王曾会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吗?
“陛下,臣以为,御史台言官眾多,各自都有风闻奏事之权,即便是派出了一些御史前去巡边,也不会影响御史台的正常运行。”
在眾人的注视当中,王曾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所以,臣以为有孙爽坐镇御史台足矣,不必再另外提拔侍御史。”
话音落下,眾人的眼神微眯,神色各有不同。
李迪似乎有些意外,吕夷简则是若有所思,其他的几人,眼中纷纷闪过一丝讚许之色。
王曾並没有选择著李迪不放,而是直接將整件事否掉,这般做法,既有些出乎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作为宰相,在对待言官之事上,还是要谨慎,尤其现在,还是在李迪已经插手干预的情况下。
王曾这般表现,虽然没有刻意针对李迪,但起到的效果,却反而更佳。
从二人的对峙上看,王曾没有斤斤计较李迪对他的针对,可谓宽宏大量,而从朝事上来看,王曾也没有趁此机会举荐自己的人上去,可被称讚一声持心为公。
如此对比之下,显然是高下立判!
“既然大相公也是这般意思,那就照此办理吧。”
赵禎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中到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才是宰相该有的气度嘛。
沉吟片刻,他继续道,
“至於蔡齐那边,他还是要去巡边,不过,却不宜掌延州军事,如今边境群狼环伺,根基未稳,还是需要一个熟知边情的大臣担任。”
“此前,右諫议大夫范仲淹,曾出使党项,对边事知之甚详,故而,朕属意他来打理延州,诸卿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