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爵位新制
紫宸殿,赵禎坐在上首,他面前的御案上,摆著一份刚刚呈上来的札子,底下是王曾和李迪两位宰相恭身而立。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道。
“大相公,朕记得,你之前说非军功不可授爵,如今这份章程,怎么改了?”
闻言,王曾倒是不慌不忙,拱了拱手,道。
“回陛下,此次勋爵並轨,其原则,是將文武勛不可酬之功,以爵位酬之,
既是如此,武勛之上有爵,文勛之上,亦当有爵,若偏以军功授爵,恐令朝野议论不公。”
“故此,政事堂诸宰执商议后认为,不论文武,皆应有授爵之制,武將以军功四等得爵,文臣亦当以辅弼社稷之功得爵,如此方能平朝野物议。”
这话算是回答,但是,却没有直接答到点上。
毕竟,此前赵禎就明確说过,爵位改制,是为了激励边军,为以后大战做准备,也正是因此,才有了军功得爵一说。
“那这所谓辅弼之功,又该如何算?”
王曾的性格和主张,赵禎是清楚,他能和李迪联袂而来,说明二人已经达成了一致。
所以,赵禎倒是並不著急,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开口问道。
果不其然,紧隨其后,王曾往旁边撤了半步,让李迪上前答道,
“回陛下,军功四等,皆以於社稷国家之功而定,故而,臣等以为,文臣授爵,亦当与军功相匹配。”
“因此,若有文臣授爵,亦分四等。”
“其一为辅定神器,安邦定国,可封开国公或开国郡公,其二为顾命受託,
辅弼少主,可封开国县公,其三为宰辅君上,拜受相位,可封开国侯或开国伯,
其四为经年勋劳,为国尽忠,可封开国子或开国男。”
“其四等以下,例以文勛,依年资官品,主政成绩而定。”
赵禎听完之后,右手不由轻轻的在案上敲了敲,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看得出来,中书这次当真是下功夫了。
从表面上,这次呈上来的札子,违背了赵禎的初衷,改变了单纯以军功封爵的大方向。
但是只要细细看下来,便能明白並非如此。
分文武授爵的原因,刚刚王曾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是为了平息朝野物议。
换句话说,如今的朝堂上,还是崇文抑武的大风气,若是想要彻底改变这个风气,不是不行,但是,引发的衝突可能太大,所以,至少现在不是时机。
如此状况下,就要设法在维持崇文抑武的状况下,完成皇帝的要求,也就是达到爵位能够保持稀缺性,起到激励边军的作用,同时,隱性的抬高武將的地位这种听起来就自相矛盾的目的,才是最考验政治功力的。
也正是出於这个原因,才有了现在摆在赵禎面前的札子。
而能够同时满足这些要求的奥秘,其实就在李迪刚刚说的文臣授爵四等辅弼之功上。
將其与军功授爵对比就会发现,文臣授爵的上限更高,前者即便是攻城略地,开疆拓土的一等功,也最多只能拿到开国侯,但是,文臣的一等功,却可以直接授开国公或者开国郡公,这两者中间,差了三个等级。
从表面上看,好似是给予了文臣极大的优待,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所谓文臣的一等功,叫辅定神器,安邦定国。
如果只是后一句,那么还有商榨的余地,但是加上前一句,那就只能用一个词来解释。
开国功臣!
而且,还不能是普通的开国功臣,所谓辅定神器,意思就是在立国的过程当中,起到重大作用的功臣。
换句话说,得是开国皇帝的第一號谋臣,才能获此殊荣。
所以其实这一条,就是个摆设。
除非以后赵禎或者其后的某个君主把大宋玩没了,然后像某构一样被大臣拥立重新立国,才有机率能够再次达成这个成就。
然后就是第二条,顾命受託,辅弼少主,这算是王朝存续期间,最有概率能够拿到的文臣爵位。
但是,和第一条一样,也有严重的限制,首先就是时间上,一个皇帝在位期间,肯定只能有一次机会。
其次就是,得少主继位,如果是成年的太子继位,这一条同样没什么用。
而且,即便满足了这两个条件,其实还有第三个隱含条件,那就是,得有真正的顾命大臣的名分。
这一点比较特殊,就拿赵禎这一朝来说,赵恆死的时候,其实也算是留下了顾命大臣的。
毕竟,他亲口说,让赵禎有事和宰执大臣商议。
但问题就在於,后来刘娥宣詔的时候,根本就没提这回事,直接说了母后秉政。
所以,这也算是大宋的特色之一,那就是,大多数时候,太后掌握著遗詔的解释权,且如果是少主继位的情况下,大概率会是太后秉政。
这种情况下,出现指定的明確的,能够达到这一条所描述的封爵標准的顾命大臣的概率,也会被再次压低。
理想状况下,传个三代,能出现一个满足条件的就不错了,也可以忽略不计。
因此,这套新制里头最大的改动,其实就是后面两条,一个是拜授相位,也即宰相授爵,一个是经年勋劳,也即年限授爵。
“二位卿家就这么呈上来,不怕外界议论你们以权谋私?”
手上的轻叩微微一停,赵禎面露微笑,看著面前的二人问道。
然而,这一次王曾却正色答道。
“陛下明鑑,臣等献上此制,並无任何私心。“
说著话,他从袖中拿出一份奏札,重新让人递了上来,继续道。
“原本,在最初商议要以军功授爵之时,臣等政事堂诸臣,皆已做好打算,
要主动向陛下请辞身上爵位,以助推新政。”
“但是当时有执政提出疑问,宰相与其他官职不同,统领文武,礼绝百僚,
若身无爵位,此后与有爵大臣相遇,则上下难辨,故而臣等方有此议,绝非为一己之私。”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
虽然在大多数人的印象当中,宰相是文臣的领头人,但实质上在大宋的体制当中,宰相的职责是统领百官,其中自然也包括武臣。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枢密使也只能位列执政的原因所在。
只不过,由於太祖皇帝定下的那条祖宗之法,也就是流传甚广的,宰相当用读书人,使得在大多数时候,宰相更像是文臣的代言人而已。
不过,王曾转述的这个口气,怎么那么让人熟悉?
“大相公说的执政,可是吕夷简?”
“回陛下,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