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上下一心
如往常一般,中书的一眾宰执在御前领了一堆任务之后,回到了政事堂,便开始仔细的推敲起各种细节。
与此同时,隨著时间的推移,官家要重整军务的消息,也渐渐的在京城当中传开。
巷子里一处院落外,几个身著官袍的年轻官员,手里提著各种点心和肉食,
抬手敲响了略显破旧的院门。
“来了..”
院中响起一道女声,旋即,门被打开,一个秀丽的女子面容出现在了门后。
见状,提著点心肉食的一干官员纷纷行礼,道。
“见过嫂嫂。”
那女子似乎也早已经对此司空见惯,热情的招呼他们进门,道。
“外间风大,快进来避避风,官人他也是的,早知道你们今日要来,还定要守著下衙的时间,我这就派人前去寻他——.—.”
“嫂嫂客气了。”
领头的是一个面容略显苍老的官员,只见他拱了拱手,道。
“包兄恪尽职守,尽忠王事,正是我等应该学习的楷模,我等就在外间等候便是。”
见此状况,那女子也並不勉强,將眾人迎进了院中,又让人搬了几把椅子,
上了些水饮,便匆匆回了屋中忙著。
不多时,院门再次被推开,身著同样服色的两名官员正说著话,一边走了进来。
於是,院中的几个官员纷纷起身,拱手道。
“见过包郎中,韩郎中。”
这二人自然便是包拯和韩琦,至於前来拜访的这些人,领头的是文彦博,剩下的基本上也都是一些新党的成员。
对,『新党”,这是一个由自认为支持皇帝改革的官员,而组成的势力,其中的主要成员是韩琦,文彦博这样的首届恩科进士,另外还有一些朝中年富力强,同时又受皇帝看重的官员。
他们將范仲淹,包拯,韩琦当做领头人,积极的在朝中推行皇帝的新政。
儘管,前两位一直反对所谓的『新党』称呼,但是,眾意难拂,到了最后,
也只能默认下来。
“让诸位久等了,近日审官院和吏部正在合併,所以事务多了些,我和包兄回来晚了,还望诸位勿怪。“
看著热络的几人,包拯的面色不变,倒是韩琦显得颇为热情,仿佛这里不是包家,而是他的韩府一般。
“不敢不敢—.”
眾人相互寒暄了一阵,隨后,包拯也便將人带进了正堂当中-—--“-人都来了也不能走不是。
在堂中坐定,很快,文彦博便提起了正事,道。
“近日京中有传言,说官家有意推行新军制,废除刑徒,流民选入军中之制,不知二位可有听闻?”
这话既是起头,也是试探。
包拯没有说话,倒是韩琦点了点头,道。
“確有此事。”
文彦博问的是听闻,但是,韩琦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单是这一点,便可看出,二人虽然是同年进士,可层次已然是不一样了。
事实上,这也是韩琦等三人,能够成为“新党』核心人物的原因所在。
范仲淹自不必说,他背靠晏殊,又得天子宠信,如今虽不在京中,但接替了王曾坐镇延州的差事,和蔡齐共同负责巡抚边境。
这般权重,距离入中书只有一步之遥。
包拯和韩琦略逊色一些,但是,他们二人如今都是在新吏部当中任职,佐理两位侍郎负责天下銓选之事。
光是这一条,便可算是半只脚踏入到中枢的圈子当中去了。
正因如此,他二人能够知晓的消息,也远远要比其他人更多,且更確实。
闻言,在场眾人对视一眼,隨后,一同前来的右司諫王尧臣便道:“早该如此,如今边境局势日紧,但是,我朝中禁军却战力屏弱,朝中有些大臣尸位素餐,论及賑灾,便只知道將流民纳入军中,却不知如此一来,使我大宋军费日增,禁军人数日长,而靡耗日重,军力益弱。“
“长此以往,若边境再有战事,自是一触即溃,陛下雄才,洞悉明达,以大智大勇革新旧制,可恨这朝中有些迁腐之辈,不识大体,竟致陛下以自伤而震慑群臣,著实是大奸之徒!”
和在场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实质性的靠山不同,王尧臣的背后,是参知政事钱惟演。
儘管这位钱参政,自打太后归政之后,在朝中的存在感颇低,但再怎么说,
也是一位副相,而且,这位钱参政最出名的,就是明达时务。
所以,王尧臣虽然拔擢的不快,但是,他的消息却並不慢。
此刻,听他如此慷慨激昂的一番陈词,眾人心中顿时更加明白了些什么。
於是,文彦博也接话道。
“不错,虽说太祖有制,重文抑武以防武人乱政,但是,乱政者皆將也,岂可使將兵同论?”
“兵者,战场杀伐之器,自太祖,太宗朝以来,皆重练兵备战,可惜近年来日渐废弛,禁军之中鱼龙混杂,长此以往,我大宋必然在边境战事中处於劣势。”
“陛下如今痛下决心,要改变此等状况,实则是深谋远虑,心繫社稷也。”
听著在场的几人一阵吹捧官家,韩琦不由看了一眼旁边的包拯,於是,后者目光一凛,道。
“诸位今日前来,恐怕不是单单为了对陛下的新政表示赞同的吧?”
包郎中向来面善心硬,说起话来,也是懒得虚以委蛇,眾人倒是並没有在意,反而是相互看了一眼之后,道。
“前几日得了消息,陕西旱灾,接连数府之地,灾民上万,恰逢这几日朝中商议要罢流民入军之制,故而,我等以为,便当从此次陕西旱灾开始,只是此事重大,凭我等份量恐怕不够,故而,特意前来与二位相商。”
见眾人总算是表明了来意,包拯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沉吟之色。
片刻之后,他看了一眼韩琦,道。
“此时中书新制尚未定下,为言此事,是否尚早?”
作为一向支持新制的急先锋,不知为何,包拯这次,竟然反而有些迟疑。
见此状况,文彦博等人皱了皱眉,很快,便看向了韩琦,道。
“韩郎中,包郎中,所谓上下一心,这朝中之事,向来並非是中书一言,而朝中膺服之,如今太后虽然已经下了口諭,但是朝堂上仍旧有不少迁腐之辈,我等不言,便会被他们占得先机。”
“到时候,朝堂上下所听见的,便只会都是反对之声,不是吗?”
韩琦没有说话,只是將木头投向了包拯,明显有些犹豫。
见此状况,王尧臣沉吟片刻,也看著包拯,道。
“包郎中,我这些日子时常在想,那日朝会之上,如若我等能早一步站出来,驳斥张观等人的荒谬之语,那么,陛下是否就不必以血染袍,向文武百官明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