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周全

2025-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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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周全

“回陛下,其实两份公文当中,对此事的说法都是对的。”

很快,王曾开口,便给了赵禎答案。

只是,他的这一句话,却反而让赵禎往前俯了俯身子,问道。

“怎么说?”

王曾沉吟片刻,似乎是在犹豫。

毕竟,人在官场,有些话可以对同僚说,却不能对皇帝说。

事实上,如果今天上面坐的不是赵禎的话,他也是不敢將接下来的这番话说出来的。

“回陛下,人的確是狄青打死的,但是,当时动手的不止是狄青,也的確还有其他的人。”

果然,对於这件事情的原委,王曾是最清楚的。

赵禎思索了片刻,也想了起来,皇城司刚刚的那份公文上,也的確曾经提到过,最初发现那个军医醉酒的时候,赶去將他带来的几个军士,气急之下,也对他动了手,隨后,才是狄青暴怒,鞭死了那个军医。

所以,王曾的这个说法,其实也没错,只不过,稍稍模糊了一点点时间上的细节而已。

於是,赵禎目光一凛,也差不多猜到了王曾到底做了什么。

隨后,便听得王曾继续开口,道。

“军中当值时不可饮酒,这个军医屡次犯禁,又闹出这么严重的后果,

依照军法,本就论罪当死。”

“当时,营地当中群情激奋,狄青考虑到他身有官职,所以,为了平息眾怒,便先行予以杖刑,小惩大诫,安抚將兵,按照流程,狄青该当事后稟明朝廷,再对这名军医做进一步惩处,却不曾想,他就这么死了。”

“陛下,事情便是如此。”

王曾平静的做出了结论,让赵禎不由一阵感嘆。

想了想,他开口问道。

“当时狄青动刑,可有军令?”

“回陛下,依照枢密院此前下发的札子,將领阵前有临机专断之权,狄青当时只是依照旧例施行军法,並非要处决那名军医,故而,按照诸边通行的惯例,先行军法,事后报备。”

“延州城中,如今尚有狄青事后报备,及臣以知永兴军身份核准的公文可查。”

应该说,王曾的確不愧是在官场混跡多年之人,处理事务的能力,要比王守规的手段高明的多。

明明还是同样的一件事,但是,经由他这么一处理,就完全变成了合乎流程的事情了。

军队当中,不管是军医还是普通的军土,犯了军法,施以惩戒,有问题吗?

有,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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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標准的流程来说的话,是应该先报上级批准,得到准许的公文之后,再施行军法的。

但是边境的情况特殊,很多时候面临的是紧急军情,不可能事事都先等凛报再说。

举一个极端的例子,比如一个將领发现了军中出现了几个逃兵,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先调人追回,同时上报,而不是什么都不做,等上官下令追捕的公文到了之后,再派人追捕。

所以,在实务的操作过程当中,將领实际上是有一定临机专断之权的,

当然,这个权力的限度,在於制止紧急情况的发生。

换到狄青的这件事情上,严格来说,其实最標准的做法,就是將这个军医先看押起来,然后稟报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置。

甚至於,如果说这个军医没有逃跑的行为的话,看押也可以不必。

但是,官场当中很多事情,奇妙就奇妙在这一点上。

邮就是產6口的灰色地带基本上来说,只要不闹出人命,那么,就都可以当做是制止紧急情况的手段。

王曾现在解决问题的方式,显然就是这个。

他给出的解释是,群情激奋,狄青身为主將,需要安抚將兵情绪,所以,需要提前施行军法,以制止可能发生的暴动。

同时,王曾又强调,人不是当场死的,也就是说,狄青只是施以了杖刑,並没有打死那个军医。

至於他为什么死了,那是他体质太弱,怪不得別人。

这个解释,从明面上的流程来说,几乎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但问题是·

赵禎目光微凛,轻轻嘆了口气,开口道,

“可是,人毕竟死了!

王曾这套说法,理论上来说,的確能够糊弄的过去,而且,赵禎也相信,他肯定在当时就做好了准备。

否则的话,王曾不会说,延州有当时报备的公文可查不管这公文是不是狄青后来在王曾的指点下补的,但总归是有,就足以堵上那些御史的嘴。

可是人到底是死了。

王曾的这套说法能说的过去,但也仅限於说的过去,最多只是明面上,

那些言官拿狄青没办法而已。

但是,想要彻底消除狄青的嫌疑,还是不够的。

这个军医的死,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对於这一点,王曾显然也考虑到了,稍一沉吟之后,他开口道。

“陛下,杖刑之后,人的皮肉伤口斑驳,需要及时用药,但是,当时军中所备的金疮药有限,受刑之人不止是那军医一人,所以,他分到的药不多,伤情恶化之下,这才死了。”

“这件事,臣当年也查问过,当时在场的军士也有口供,枢密院若是需要,也可往延州调取。”

这话一出,赵禎顿时眼神一顿,对於王曾的心思縝密,再次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事实上,王曾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军医在军中得罪的人太多,所以,他受刑之后,没有人肯照顾他,再加上体质本就不强,病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赵禎可以肯定,王曾说的这些供词当中,肯定不像他说的这样,是因为金疮药不够了,保不齐就有那混不吝的,敢承认是自己拿走了那军医的金疮药。

毕竟,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就算是想追究,也不容易了。

而且,那军医犯错在先,那些军士们对他不满,使些绊子也是正常,即便是追究,也是再打几板子的事儿,反正,肯定是怪不到狄青头上。

或许有人会进一步猜测,是不是狄青指使的,但是,证据摆到了这一步,这种猜测其实几近於毫无证据的臆测了,倒是不足为虑。

“那拘捕那个副將的事?”

赵禎想了想,又继续开口发问。

於是,王曾再度拱了拱手,道。

“陛下明鑑,不遵军令,理当收押受审,延州城中,也有命狄青收押他的公文留档。”

“辛苦大相公了,这些年,你有心了。”

赵禎微微有些感嘆,这些事情,王曾肯定是当年发生的时候,就做了补救的措施,所以,如今才能如此从容。

现在想想,当初自己让他多照顾一下狄青,看来,王曾是真的听进去了“多谢陛下,不过,臣今日前来,还有一事,想和陛下商议。”

赵禎闻言,倒是微微一愣。

“何事?”

於是,王曾开口道。

“过些日子,辽国使团就要前来了,这次带队前来的的,还是楚王萧孝忠,故而,臣想著,狄青的案子,可以先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