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包藏祸心
殿中眾人听完了吕夷简的话，顿时纷纷拧起眉头，沉默不语。
见此状况，赵禎看出了他们的迟疑，於是问道。
“怎么，卿等觉得，萧孝忠这个交易不能做？”
这话似是有反问之意，让本就犹豫的眾人，心中更多了几分曙。
片刻之后，还是曹瑋率先开口，道。
“陛下明鑑，萧孝忠此言虽为交易，但是实则，还是要动兵戈来打。”
“且不谈他此番言辞有几分真假，便算做是真，可对我大宋来说，所面临的尷尬状况，其实仍旧还在。”
“白天议事之时，臣便曾经说过，以朝廷如今的形势，最多能够动用十万大军，但是，代价是朝廷上下处处吃紧。”
“若按照这桩交易所言，且不说伐夏之战要打多久，便只是打完伐夏之战后，朝廷是否还有余力攻打燕云，臣便不敢向陛下保证。”
有曹瑋开这个头，其他人也就好跟上了。
李迪隨后便道：“陛下，曹枢使所言有理，朝廷如今正值改革的关键时刻，
不宜大动千戈，燕云十六州地域广，即便是萧孝忠遵守约定，真的调走了大部分驻守的兵力，也绝不长久。”
“到时候战事一起，我大宋本就是疲战之兵，后继无力，恐怕最多只能拿回一二城池，辽军便会捲土重来，到时候，萧孝忠若是翻脸不认，我大宋恐怕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话音落下，不等赵禎开口，王曾便紧接著道。
“不错，陛下，这萧孝忠所言，名为交易，但实则对我大宋来说风险巨大，
皆因他所言之事，需要我大宋先出兵助战，调动大量人力物力，而对方却不必付出分毫。”
“至於事成之后，耶律宗真一死，萧孝忠便再无需要我大宋相助之处，到时候，他是否还肯守诺，只怕难说。”
看著接连反对的一眾宰执，赵禎先是一愣，旋即笑道。
“诸卿看来，朕就这么不智，容易被这萧孝忠矇骗不成？”
这话带著一丝玩笑之意，算是勉强冲淡了殿中的紧张气氛。
底下眾人连忙开口，道。
“臣等不敢。”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的表情却明显不太相信。
陛下您要是真的没这个心思的话，干嘛巴巴的这么大晚上的把他们叫过来呢？
於是，赵禎摇了摇头，道。
“朕当然知道，萧孝忠是包藏祸心。”
“此前他来求兵的时候，诸卿和朕就已经確定了，辽国必是看准了我大宋正值改革，无暇与其爭夺西夏之地，才特意选在这个时候伐夏。”
“所以，不管是岁幣，还是燕云之地，萧孝忠之所以敢摆出这些诱人的条件，就是因为他早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些条件都不过是镜水月。”
“只要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立刻就会毁诺翻脸。”
其实说白了，萧孝忠这一手，就是在打空头支票。
事实上，最初听到燕云之地的时候，赵禎还当真是心动了那么片刻。
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事情太不对劲儿了。
要知道，燕云之地被辽国占据多年，如今早就已经成了辽国重要的税收来源和兵源地。
如今辽国当中的汉军数量，恐怕不比契丹军要少。
更不要提，燕云十六州有著大量的良田，这是辽国这么多年以来封建化的基础之一，同时，也是很多贵族重要的资產。
这般情况之下，如果当真丟了燕云之地，別的不说，辽国的贵族，头一个就要暴动。
对於他们来说，皇帝死了不要紧，但是，要是燕云十六州丟了，那可是如他们的肉一般。
其实，赵禎说萧孝忠打空头支票，还是把他往好了想的。
指不定这老东西，打的是一石二鸟的主意。
要知道，耶律宗真毕竟是辽国皇帝，占著正统名分，这么多年以来，肯定也培养了一大堆拥护他的大臣。
真要是这么一死，这些大臣必然会像当年的萧孝忠一样，面临被清算的局面，而他们也必然会竭力反抗。
萧孝忠虽然手握著萧氏钱庄，但是，军队毕竟不在他的手里。
这些耶律宗真的亲信如果真的闹起来，他当真有把握能够镇压吗？
未必，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很好的转移矛盾。
比如说，这个时候，大宋趁机打过来了·——·
燕云之地对於那些贵族来说，就是个聚宝盆，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就算不情愿，也会立刻调转枪口，率先保住燕云。
而大宋这边呢，先是替萧孝忠挡了暗箭，隨后，又成了他转移矛盾的靶子，
到了最后鸡飞蛋打，反而徒耗国力。
“那陛下，是打算拒绝他？”
原本眾人还有些不信，但是，看到赵禎这么条理清晰的分析的清清楚楚，放下心来的同时，也產生了一丝疑惑。
如果真的是要拒绝的话，那么，这深夜急召，又是为何？
“不，朕不打算拒绝！”
赵禎摇了摇头，再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这下，底下的一干大臣，是真的有些搞不明白了。
於是，便见赵禎沉吟片刻，缓缓道，
“萧孝忠想算计我大宋，但是，朕又何尝不想算计他呢？”
“如今辽朝上下，萧孝忠和辽主势同水火，矛盾重重，这正是我大宋从中渔利的良机。”
“诸位卿家不妨想想，如果这次伐夏之战，我大宋完全置身事外的话，那么，等此战结束之后，我大宋面临的局面將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眾人不由一愣。
迟疑片刻后，王曾拧著眉头开口道。
“伐夏之战，无论成败，萧孝忠和辽主之间，都必然会有一方胜利，若是萧孝忠胜，那么，辽朝接下来便是主幼母壮，必会蛰伏待机，可若是辽主胜了......”
“那么，耶律宗真就会彻底掌控整个辽朝。”
赵禎接著王曾的话头，淡淡的开口，道。
“而且，朕要纠正大相公一点，耶律宗真死后，辽朝会陷入內乱，这完全是萧孝忠自己的说法，实际状况是否如此大相公难道忘了承天太后萧绰了吗？”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顿时动容。
经过赵禎这么一提醒，他们才发现，自己陷入了思维的盲区当中，习惯性的用中原王朝的经验来看待辽朝。
要知道，辽朝由契丹族建立，迄今为止，仍旧带著浓厚的游牧特徵，对於他们来说，女主临朝，並非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
就像赵禎说的，承天太后萧绰的例子一样，对於契丹族来说，太后摄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而且，这种摄政，和大宋这边还不一样，像是之前刘娥，虽然也是摄政，但是，朝中文臣都默认她是代行大权，就连听政也要垂帘。
可是，辽朝那边，只要太后有足够的手腕，是完全有可能，取全部的皇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