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谁愿前去?
这个世界上,承诺永远都是靠不住的,能够靠的住的,唯有利益。
方才短短的片刻之间,萧孝忠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不管是伐夏过程当中,他想要自保,还是事成之后,想要震朝中的那些势力,唯一能够依仗的,就只有大宋了。
如果这话放在片刻之前,他自已都会觉得荒谬至极。
要知道,虽然面上不过,但是打心底里,萧孝忠对於大宋,其实还是十分看不上的,这帮宋人仁义道德喊得响,可实际上,真打起仗来,怎么敌得过他们契丹的铁骑。
而他一个堂堂的萧氏贵族,又怎么可能要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国身上?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如今窗户纸被彻底挑破,待他回朝之后,辽主一定会通过各种手段,想要置他於死地。
萧孝忠在辽朝多年,对於各方势力的归属了如指掌,多年经营下来,自然也有自己在军方的嫡系势力。
所以,哪怕是出了上京城,辽主想要直接杀他也不容易,但是,如果是正大光明的让他衝锋陷阵,那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原本萧孝忠只是担心辽主会这样做,但是现在看来,辽主几乎是绝对会这样做。
这般情况下,若没有第三方力量的介入,他恐怕当真会在什么时候被算计死。
战后也是一样,大宋再弱,也是和辽国对抗多年,有数十万禁军的南朝,若是大宋肯帮他镇压那些贵族,那么,单凭辽主死了之后群龙无首的状况,萧孝忠肯定能控制的住局面。
但问题就在於....这一切原本都不必如此啊!
要是没有今夜这场坦白局,那么,他和辽主之间各怀鬼胎的君明臣贤,就还能装的下去,辽主就算是要陷害他,也不敢那么明自张胆,而那些贵族,也不会对他反对太过激烈,他面对的局面,要好上太多了。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即便萧孝忠再不愿意承认,他也只剩下这一条路可走了。
“耶律副使,你觉得呢?”
眼瞧著萧孝忠这么识时务,赵禎也点了点头,转向了一旁的耶律宗范,笑著开口问道。
后者虽然没有萧孝忠这么迅速的就看清楚了情况,但是,也知道眼下的局面,显然就是宋皇想要的。
所以,儘管有心拒绝,但是,想到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或许还要靠大宋保护,他也只得咽下了心中的想法,连忙道。
“萧使者说得对,他是正使,一切自然由他担当。”
於是,双方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下来。
直到走出宫门的时候,耶律宗范还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保护自己的几个禁军身后,半点都不敢离开夜色已深,但是,內东门小殿的灯火却仍旧未曾熄灭。
“陛下,这么做,是不是冒险了些?”
不得不说,今夜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快,以至於,让这些宰执大臣们,都有些始料未及。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般大事,竟然就在这么三言两语之间,就定了下来。
尤其是王曾和李迪,最初被召过来,听闻了耶律宗范的来意之后,他们差点以为,官家又改了主意,想要倒向辽主这边。
可没想到的是,到了最后,官家谁也不站,直接把萧孝忠和耶律宗范这对暗中的敌人给拉到了一起。
面对询问,赵禎则是摇了摇头,顺手將耶律宗范的密信递了下去,道。
“几位卿家,不妨先看看这个。”
“这是”
一共就几个字,眾人自然看的很快,於是,片刻之后,眾人的神色变得讶异起来。
他们原本都觉得,耶律宗范提的方案实在是太过荒唐了,可没想到,这么荒唐的方案,竟然还真的是辽主的授意。
见他们都看完了,赵禎摇了摇头,道。
“可看出什么端倪了?”
啊?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不由有些面面相,片刻之后,倒是王曾率先皱起了眉头,迟疑道。
“陛下,这封书信当中,似乎並未加盖北朝国璽?”
此言一出,眾人也纷纷醒过神来,这封书信上头,虽然写了抬头和落款,但是,的確没有印璽一类的证明。
原本,他们都觉得这是机密,又是私信,所以没太在意,如今一想,只觉得大有不对。
“难不成,这封密信是偽造的?”
当下,李迪皱眉沉吟,道。
然而,赵禎闻言,却不由摇了摇头,道。
“这么大的事,耶律宗范恐怕没有这个胆子偽造,这信,大抵真的是辽主写的,只是不出意外的话,辽主对於此事,也没有抱太大希望。”
“又或者说,打从一开始,他就没什么合作的诚意。”
不盖印璽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方便日后反悔罢了。
所以说白了,辽主的这封信,其实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桿子,要是大宋这边急迫的想要拿回燕云之地,一时昏了头,当真把萧孝忠给杀了,那么,当然是替他除了一个心腹大患。
要是大宋这边一如既往的怂,那也只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即便如此,辽主也藉此表达了他想要除掉萧孝忠的意图,算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毕竟,虽然不知道萧孝忠主动请缨要出使大宋,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是,可以確定的一点是,他肯定是想从大宋得到些什么。
因此,这封信的作用不在於能不能杀死萧孝忠,而在於给大宋一个震镊,让大宋置身事外。
不过可惜的是,也正是辽主的这封信,反而让赵禎得以快刀斩乱麻,迅速的激化萧孝忠和辽主之间的矛盾。
“今日之事以后,辽国內乱之势已现,不过陛下,臣还是觉得,萧孝忠承诺每个月三十万贯军费的言辞,有些过分夸大了,这样的条件,辽国当真能够应允吗?”
曹瑋皱著眉头,有些忧虑。
要知道,那可是三十万贯,以往时候,大宋一年给辽国的岁幣,也就这么多,结果现在,萧孝忠一开口就是每月三十万贯,哪怕知道他是无可奈何,只能这么做,可对於他能不能做成这件事,曹瑋还是有些担心。
然而,对於这一点,赵禎却显得很有信心,道。
“放心吧,萧孝忠现在的处境,只能放手一搏,就算没有办法,他也会想出办法的。”
“不过——”
听到赵禎停顿下来的口气,底下一直沉默的吕夷简缩了缩脖子,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得赵禎开口,道。
“这件事毕竟干係重大,所以,最好还是有一大臣赴辽协助萧孝忠商谈为妥,诸卿,不知谁愿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