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算计
楚王府。
不管辽主答不答应萧孝忠的要求，对於吕夷简来说，这一趟，他都是必须要跑的。
毕竟，当时他的约定，是和萧孝忠达成的，这老傢伙真要是不肯出钱了，到最后，吕夷简也是个麻烦。
何况，朝堂之上，有些话总是不方便说的，吕夷简相信，和萧孝忠真正见面之后，一定能有另外的收穫。
至於说辽主那边反正上次谈判的时候，吕夷简就已经把自己二五仔的身份亮明了，即便是辽主知道了，只怕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见过楚王殿下。”
熟悉的厅堂当中，吕夷简客气的拱手为礼，仿佛是和萧孝忠刚刚见面一样。
“吕相公请坐。”
萧孝忠此刻也全无之前在皇宫当中的疏离，同样起身回礼，然后招待了吕夷简坐下。
二人寒暄了几句之后，吕夷简便直接了当的问道。
“方才在殿上，楚王殿下对此次伐夏之事说的不甚详细，如今你我既是合作关係，不知可否將详细的安排告知？”
这话要是被旁人听到了，一定会惊掉大牙。
要知道，宋辽虽是联军，但是，毕竟只是合作关係，而吕夷简这么一个宋朝大臣，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问辽国重臣具体的军情安排，不得不说，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荒谬。
然而，萧孝忠对此，却似乎早有预料，脸色微微一正，他开口道。
“其实基本上就是刚刚殿上的那些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细节方便，按照原定的安排，北路军十万，七万是宫卫军，两万是部族军，一万是汉军，由我朝陛下亲自率领，帐下有诸多大臣扈从，当然，我原本也在此列。”
“至於南路军，共五万人，由皇太弟耶律重元率领，其中两万是他的宫卫军，剩下三万，则是枢密院使萧惠带领。”
“萧惠？”
吕夷简听到这个名字，不由问道。
“也是萧氏中人？”
当然，这话问的其实有点没有水平，萧氏本来就是辽国除了皇室之外的第一大家族，如今辽国的朝堂之上姓萧的，基本上都是萧氏出身。
不过，本就是递个话而已，萧孝忠也明白对方想问什么，於是，直截了当的道。
“是萧氏中人，不过，是承天太后那一脉的。”
简单的一句话，吕夷简就明白了过来。
萧氏內部，也同样是势力庞杂，承天太后一脉，便是当年辽圣宗耶律隆绪时权倾朝野的一支，只不过后来，隨著萧斤的崛起，將承天太后的侄女，也是耶律隆绪的正妻萧菩萨哥杀死之后，这一脉便渐渐衰落了。
当然，其实说衰落了，也不太恰当，
因为隨著如今的皇帝耶律宗真夺回大权之后，他便重新开始启用了承天太后一脉的人，只不过，顾及到萧斤这一脉在朝堂上仍旧势力庞大，耶律宗真最终的选择是让两方制衡。
一方面重用承天太后一脉，诸如萧惠，耶律宗范等人，另一方面，和萧孝穆联姻，让两边相互爭斗·—
吕夷简心中念头转动，不由对耶律宗真的处境表示了一丝慰问。
承天太后一脉，法天太后一脉，皇太弟耶律重元一脉，再加上个堪称搅屎棍的萧孝忠，这辽朝內部的关係，可真够错综复杂的，哦，对了，还有契丹和汉人之间的矛盾，这一大堆的问题，怪不得耶律宗真会孤注一掷，打算通过伐夏，来解决国內的这些矛盾。
这一团乱麻，换了谁来，只怕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吧———·
轻轻摇了摇头，將这些念头都暂时搁下，吕夷简开口问道。
“所以，楚王殿下是不打算跟隨辽主前去了？』
要知道，虽然之前在汴京的时候，萧孝忠並没有细说，他到底是怎么打算弄死耶律宗真的，但是，基本思路还是有的。
无非就是等到了阵前，相互找机会，然后看谁先出手，谁能成功罢了。
可是如今—
“原本是打算去的，但是，这段时间我想了想，觉得亲自到阵前去，还是危险太大了些。”
萧孝忠眼神微眯，语气当中，颇有几分意味深长，道。
“毕竟，这次亲征，大帐之前，都是陛下的宫卫军，而且——-我和宋皇的交易，还需亲自经手，方才放心，不然的话，万一要是有人开出更高的价码，那我这一番谋划，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这话说完，即便是以吕夷简的脸皮，也不由微微有些尷尬。
不过，也只是片刻，他就恢復了正常。
反正他原本就没打算隱藏自己“待价而活”的心思，萧孝忠有这般防范，也是应该的。
调整完了心情之后，吕夷简很快便继续问道。
“可是，今日在朝上，贵朝的陛下可是明確拒绝了殿下的提议啊？而且——
此次伐夏的意义，想必殿下比我要更清楚，这是殿下最后的机会，若是此战贵朝的陛下胜了，那么，此后辽朝当中，呵呵————
话未说完，但是，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果不其然，闻听此言，萧孝忠的脸色沉了沉，不过也只是片刻，他的神色便恢復如常，道。
“这就不必吕相公操心了，虽然说陛下是皇帝，但是，这朝堂之上，有许多事，也並非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至於说我之前和宋皇陛下的交易——“
儘管此处是自家府邸，但是，萧孝忠还是压低声音，往前俯了俯身子，用只有他和吕夷简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对著后者说了一番话。
片刻之后，吕夷简眉头紧皱，道。
“殿下，你確定要这么做吗？”
“怎么，吕相公打算反悔了？”
萧孝忠眸光微动，言辞当中，也多了几分不悦。
见此状况，吕夷简连忙摇头，道。
“当然不是，这是这般大事，我还需稟告我朝陛下定夺。”
“既然如此，一个月之后，我们在胜州相见，到时候，我希望吕相公能带来一个满意的结果。”
说这话时，萧孝忠的语气当中，瀰漫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显然，他刚刚的话並不是在夸口，他的的確確，对於自己能够拿到去胜州这个差事，有十足的把握。
吕夷简心中想著刚刚萧孝忠的话，倒是也无暇再继续多问，思付片刻之后，
便点了点头，隨后匆匆而去。
然而，就在他离开之后，厅堂的屏风后头，一道身影出现，对著萧孝忠问道“你觉得，他会相信你吗？”
萧孝忠抬头看著来人，眼中情绪有些复杂，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道。
“他相不相信不重要，如今局势，不管是我，还是他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