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试探
厅堂当中，吕夷简亲自出门，將萧孝忠迎了进来。
在门外的时候，他特意的打量了一下，结果发现，的確和许承说的一样，来的只有萧孝忠自己。
要说区別也还是有的，那就是和之前相比，萧孝忠的气质变得阴鬱了一些，
眉头始终紧紧的皱起，看起来身上的压力，也大了许多。
直到见到了吕夷简，萧孝忠的脸色才罕见的变得好看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
“吕相公，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是啊，一个多月呢，可真的是好久呢———
吕夷简心中默默的吐槽了一句，隨后，便看向了萧孝忠身后带来的箱子。
后者倒是也並不多言，很快就命人打开了箱子，隨后，一叠叠崭新的交子，
就出现在了吕夷简的面前。
“这是我之前答应的，要付给南朝的军费，一共三十万贯，请吕相公清点一下吧。”
虽然说，这是早就商议好的事情，但是，对於萧孝忠的乾脆利落，吕夷简还是有些意外。
挥了挥手，让底下人將这些交子抬下去清点数目，吕夷简笑道。
“许久不见，没想到楚王殿下，竟然真的能够说服北朝天子，让你到此处与我大宋接洽—”
“我说过，朝堂之事，不是谁能一个人说了算的，我说了我能来，就必然能来。”
萧孝忠的反应倒是平静，丝毫没有预料当中的自矜。
“可是，北朝天子还是派了那一位一同前来，不是吗？”
吕夷简的眸光微动，开始了他的第一轮试探。
闻听此言，萧孝忠的脸色不可避免的变得有些难看，不过，也只是片刻，他就冷笑一声，道。
“耶律宗范那个废物，当年若非得了你们大宋相助，他连汴京城都未必能走的出去，就凭他，也想看的住我？”
眼瞧著对方总算是有了情绪波动，吕夷简不由眉头一挑。
不怕他有情绪，怕的是他没有任何情绪，要知道，一个人说的话可以是谎话，但是，想要完美的隱藏自己的情绪，却是几乎不可能的。
吕夷简在官场这么多年，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察言观色，用情绪来判断对方心中的想法。
“如此说来，楚王殿下有把握，能够让此人，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
脸色略微热切了几分，吕夷简紧紧的盯著萧孝忠，仿佛他的这番动作，都是因为对计划成功实施的渴望一般。
萧孝忠的眸子当中，飞快的闪过了一丝异色，但是很快便消失不见，只见他轻轻的点了点头，道。
“那是自然，东胜州的周边，早就已经被换成了我的人，至於耶律宗范，別说是肘於我，就连他每日暗中送出去的消息，也都要先在我面前过一眼，点了头才是。”
吕夷简身子往后靠了靠，略微闔眸，似乎是在思索著什么，片刻之后，他继续问道。
“我刚刚听闻，上京城中的那位国丈，已经將法天太后迎回宫中，若某所料不错的话，这也是楚王殿下的手段吧？”
闻言，萧孝忠略微有些意外。
“你们好快的消息！”
短暂的感嘆之后，他倒是也並没有要隱瞒的意思，开口道。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也就直接说了，除了萧惠早已经暗中被我收买之外，我大哥也已经被我说服，愿意同我合作，一同將北路军围杀！”
虽然说，在得知法天太后被迎回上京之后，吕夷简就已经猜到了这一点，但是，就这么从萧孝忠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竟是如此？楚王殿下当真是好手段，不过—”
语气微微一顿，吕夷简的神色变得颇有几分若有所思，问道。
“吕某有些好奇，为何国丈这次，会突然倒向殿下呢？据吕某所知，殿下和国丈之间虽是兄弟，可这关係，却一直都不怎么好啊。”
这话当中隱隱带著一丝质疑之意。
但是，萧孝忠却並没有因此而感到生气，只见他摇了摇头，道。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关係好或不好，有的只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
“这么说，如今上京城中的国丈是觉得，迎回法天太后，是对他有利之事？”
吕夷简紧跟著便问道，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萧孝忠沉默片刻，道。
“不是迎回太后对他有利，而是，和我联合对他有利。”
似乎是意识到吕夷简会问什么，萧孝忠这次没有惜字如金，而是紧接看反问道。
“我记得，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要改变主意，选择和萧惠串通，先拿下南路军，再转头攻北路军—这，就是答案！”
吕夷简皱了皱眉，开始回忆起当时在楚王府里时，他和萧孝忠的谈话。
当时，他的確对此表示过疑问，只不过，那个时候，萧孝忠並没有给他明確的回答。
这就是答案？
吕夷简思索了片刻，很快，便脱口而出道。
“耶律重元？”
对於吕夷简这么快就理清了头绪，萧孝忠感到有些惊讶，但是，他依旧点了点头，道。
“不错，我们合作的基础，就是先杀了耶律重元，只有他死了，对於我大哥来说，围杀北路军才有意义，否则的话，一切都不过是镜水月而已。”
吕夷简微微頜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权力动人心，萧孝穆的女儿，也就是如今辽朝的皇后萧挞里，几年前已经生下了皇子耶律隆绪，但是，却並没有被立为辽朝的继承人。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还有一个皇太弟耶律重元在，所以，对於萧孝穆来说，
耶律宗真活著，他才有希望。
但是，如果耶律重元死了，那一切就大不相同了。
虽然说，如今辽主不止有耶律隆绪一个儿子，但是，作为嫡长子，同时，又有萧氏这个强大的母族在，他想要顺利的继承皇位，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所以说白了，耶律重元活著，辽主就是萧孝穆的依靠，但是，一旦前者死了，那么，辽主就成了他权倾朝野的阻碍。
这就是萧孝忠所说的权衡利弊。
不过—·
和萧孝忠预想当中的不同，在听完这个消息之后，吕夷简的神色，反而变得有些沉默。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吕夷简却抢先一步，开口问道。
“楚王殿下，吕某听说，此前法天太后在朝中声势甚隆，殿下和国丈联合，
迎回法天太后，这固然是一招妙棋，只是——
吕夷简眯起眼睛，身子略微前倾，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只是我朝陛下当时的交易，是和殿下谈的，如今法天太后归位，却不知，
是否会承认当时殿下许下的承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