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交易
听完了赵禎的话之后，在场的几位大臣纷纷面面相，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还是王曾率先开口，道。
“陛下，辽人狡诈，从当初的萧孝忠到后来的辽主，再到如今的耶律重元，
皆是各怀鬼胎，如今虽然耶律重元亲自到了宥州，但是，也难保这不是他的诡计。”
显然，萧孝忠的反水，已经让这位大相公失去了对於辽人的信任。
然而，李迪和他的看法却不同。
“陛下，臣以为耶律重元想要藉助我大宋之力，火杀辽主的心思，应该不会有假，毕竟，萧惠这样的人物，如果不是双方真的反目成仇，也不可能会死在南路军中。”
“如今，辽主对耶律重元的杀意已现，此时耶律重元尚有一搏之力，如果等到辽主回到上京城，那么，耶律重元必死无疑，所以哪怕是为了求生，他也绝不可能和萧孝忠一样两面三刀。”
对於这个说法，赵禎也表示认可。
如今的局面，和萧孝忠当时来寻求合作的局面虽然相似，但实则却大有不同，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萧惠死了。
而且·.
“大相公难道就不好奇，耶律重元这次要拿什么筹码，来交换我朝的协助吗？”
赵禎的眸色微动，开口问道。
闻言，王曾先是一愣，旋即便道。
“请陛下明示。”
“西夏四州，再加上山后九州之地！”
简单的一句话，顿时让在场眾人一阵意外。
“这耶律重元，竟然有如此力？”
但是，也只是片刻之后，他们就反应了过来，王曾皱眉道。
“陛下，这般条件，是在借献佛，不得不防啊！”
隨后，他指著面前的地图道。
“如今辽朝內乱，辽主出征时，又带走了西南招討司的大部分兵力，所以，
此时山后九州之地本就空虚，只要我大军进攻得力，拿下云州之后，其余数州也並不困难。”
“至於这所谓的西夏四州，其实也是我大宋出兵的必经之路，岂用他来当做筹码？”
这话倒是取得了在场眾人的认可。
如今，胜州，朔州，寰州，应州都已经在大宋的掌控之下，只需再进一步便可逼近云州，而只要攻下云州，山后九州便指日可待。
所以，耶律重元的这所谓筹码，其实不过是在拿大宋已有的东西来做交换罢了，其实他什么也没有付出。
“这一点，朕当然明白，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既然这些辽人能够虚与委蛇，我大宋又何必如此实在，一板一眼的照所谓约定做事？”
赵禎看著面前的几人，轻轻摇了摇头。
三人有些聘然，迟疑片刻，王曾问道。
“陛下此言何意？”
於是，赵禎解释道：“在朕看来，耶律重元提出的这两个条件，其实还有另一重含义，他当然知道，不管是西夏四州，还是山后九州，以如今的局势，都是我大宋的囊中之物，所以，他许诺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未来？”
三人似乎隱隱明白了些什么。
“不错，正是未来，耶律重元这番许诺的意思其实是，一旦他能够顺利围杀辽主，登上辽朝的帝位，他不会再与我大宋爭夺这些地方。”
其实，以王曾等人的智谋，並非想不到这一点，只不过，他们是站在一个臣子的角度出发来考虑问题，所以才会一叶障目。
不过，经由赵禎这么一提醒，他们也反应了过来。
“陛下的意思是，耶律重元真正的交换条件，其实是待他登上皇位之后，与大宋继续保持边境的和平？”
曹瑋皱著眉头，开口问道。
“若是如此的话，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因为他不能直接说！”
此时，王曾已经彻底想明百了一切，眼神当中的光芒也越发闪动起来。
感受到侧旁二人都朝他看了过来，王曾却只盯著眼前的地图，道。
“我等都知道，燕云之地对於辽朝来说，不仅仅是至关重要之处，更是诸多契丹贵族的封地所在，正因如此，哪怕是辽主，也不可能轻易放弃此处。”
“但是，如果是辽朝自己兵力空虚，然后被我大宋打下来的呢？”
“我想，这也是陛下安排三路大军，共同北伐的原因所在吧？”
王曾抬起头，看向赵禎，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赵禎含笑点头的模样。
然而，一旁的李迪和曹瑋，却仍有些疑惑的样子，见此状况，王曾继续解释道。
“其实不仅是燕云之地，就连所谓的西夏四州也是一样，这次耶律重元要寻求的，不仅仅是我大宋的帮助，同时还有元昊的帮助，既要西夏襄助，又拿西夏之地来討好我大宋，这难道不矛盾吗？”
“所以，其实答案很简单，就像陛下方才所说的那样，耶律重元许诺的不是现在，而是以后。”
“或者更直白的说，他所许诺的不是具体的哪些地方，而是这一场战事当中，我大宋能够打下来哪些地方，哪些地方就是他的筹码！”
“这其中，也就包括，整个燕云之地！”
最后一句话落下，李迪和曹瑋顿时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眼神也顿时亮了起来。
见此状况，赵禎也点了点头，道。
“正是如此，所以方才朝上，朕才决意要北伐，如今时局，已经是数十年来，我大宋收復燕云的最佳良机，若是错过，只怕终我大宋一朝，便再难得此机会了。”
从原本的歷史来看，赵宋的皇帝，那是一代不如一代，
虽然雍熙北伐保守垢病，还诞生了高梁河车神的笑柄，但是细究起来就会发现，终宋一朝，只有雍熙北伐，是最接近收復燕云的时候。
再往后的真宗北伐，直接被人打出来一个渲渊之盟，往后的皇帝虽然也有些有雄心壮志，但是，基本上出兵都难，別说是真的有收復的希望了。
如今的大宋，在赵禎的经营之下，不说是兵精粮足，但是，至少也有了一战之力，可即便如此，也绝称不上有碾压之势。
所以，赵禎的这番话，的的確確是没有一丝的夸张，真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大宋想要收復燕云，不说半点希望没有，也绝对是遥遥无期了。
底下三人闻言，也都明白了眼下的局势。
只不过—·
“陛下，恕臣直言，即便是有耶律重元的承诺，但臣仍旧有些担心。”
沉默片刻后，李迪开口道。
“如今康继英大军已近云州，料想山后九州之地，並不算难，但是即便如此，山前五州，也同样是个硬骨头。”
“还有就是，虽然如今耶律重元答应的好，可若是真的等到他登上皇位，未必不会毁诺，这一点，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