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艰难的抉择
曹瑋的话，顿时让殿中安静了下来。
眾人心里都清楚，曹瑋所说的不惜代价，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拿宋军將士的性命去填！
要知道，幽州虽然占据地利，城高墙深，但是，这个世界上就从来没有攻不破的城池这次北伐，大宋这边的情况，和以往大有不同。
在已经拿下山后九州，且打通了飞狐口通道的情况下，整个太行山脉南段，已经完全被大宋所控制。
这意味著，大军所需要的粮道，將完全置於大宋的军力控制范围之內。
辽军如果想復刻此前截断粮道，以逼迫宋军撤退的做法，反而会因自己孤军深入，而被这些地方驻守的宋军反过来包围绞杀。
在后勤能够充足保证的情况下，宋军是完全具备持久战的能力的。
这种局面，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凡辽主还在上京，没有这么长时间的一段空档期，宋军都不可能建立起这种级別的防线。
至於朝廷这边，既然要北伐，自然是很多事情都要內部公开，三司那边的帐目，虽然具体情况还在保密，但是，大体的状况，两府这边都已经有了底。
在这些年不断的交子推行，裁减冗官军措施之下，国库当中的盈余比往前要多了不少。
保守计算，支撑大军进行一年以上的苦战没有问题，更不要提，还有內藏库这个后备金库。
虽然他们不知道內藏库到底有多少银钱，但是，私底下，官家曾经对他们说过，全力开动之下，內藏库加上国库，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手段，可以支撑大军三年的持续战爭。
换到往常，他们肯定是不相信的，要知道，这次北伐，动用的兵员超过二十万，这种级別的战事，是毫不夸张的每时每刻都在烧钱，百万贯级別的钱，在它面前，就是一眨眼的事。
真要是一年的仗打下来，少说也得有个几亿贯来支撑，以往大宋的家底儿虽然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但是，这话由赵禎说出来，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毕竟，如今內藏库的背后，还有一个皇家交子钱庄，其中到底储备了多少的银钱，恐怕只有皇帝自己知道。
所以，银钱的问题不用担心，但打仗不是光有粮草就够的。
面对幽州这样的坚城，如果真要硬碰硬的话，那恐怕真的就是一寸山河一寸血，要用无数人的性命，来硬生生的將这座坚城给磕下来了。
这样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殿中一阵沉默，即便是到了他们这样的身份地位，此时也不约而同的有些犹豫。
要知道，真要是这样做了，那么，成了还好，若是败了，那以后史书上怎么写，可就真的不知道了。
“陛下，臣觉得，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或许，可以先让大军前压，试探一下幽州的防卫到底如何，隨后再做决断。”
半响，李迪最先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赵禎没有回答，反而是王曾摇了摇头，道。
“没有必要自欺欺人，若要强攻，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越往后拖，局势只会越发不利。”
虽然说是可以支撑一年乃至数年的苦战，但还是那句话，打仗不仅仅打的是后勤，还有士气。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长期的大规模战爭，对於阵前的將士们，將会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尤其是面对一个城池，久攻不下，更是会对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
所以，如果下了要不惜代价的决心，就一定要快，要狠！
曹瑋也点了点头，道。
“不错，如今辽朝內乱尚未有结果出现，最精锐的宫帐军，有大半都被牵制，而且，
幽州城的援军，如今刚到不久，需要整备磨合，无法发挥出全部的战力。”
“这般状况下，此时进攻，的確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
李迪皱起眉头，始终难以下定这个决心。
与此同时，听著底下三个大臣的爭论，赵禎此时的心中，也罕见的闪过了一丝迟疑。
虽然说作为皇帝，赵禎很清楚收復燕云，对於大宋的重要性，但即便如此，要做这样的决定，也还是无比的艰难。
毕竟那是数方，乃至十数方將士的性命啊。
赵禎拧眉看著面前的地图，心中隱隱有一丝悸动，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战局当中的某一处，还隱藏看什么被他忽略的地方。
他的心里有一种预感，只要能找到这点契机，一切或许都还有新的转机。
可问题是，这契机又在何处呢？
“陛下，北伐乃歷代先帝所愿，亦是大宋朝野上下所愿，此次耶律重元叛乱，辽主在外，被多方夹击，辽朝內外动盪，实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这种机会若是错失，恐会背上千古骂名，臣恳请陛下，下令大军前压，不计代价，
攻下幽州城！”
爭论声越来越大，到了最后，曹瑋直接单膝跪地，开口言道。
“陛下慎重，数十万大军，背后是百姓社稷的安定，不可一时衝动，全部葬送进去啊！”
李迪也同样跪倒在地，神色复杂。
至於王曾，则是站在一旁，脸色一阵变化，显然有些难以决断。
然而，对於他们的这些劝諫，赵禎却都没有什么反应，直到某一刻，他耳边捕捉到了某一个词，顿时像是打破了他心中蒙著的那层窗户纸一般，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曹枢使，朕记得前两日枢密院呈上来的军报说，耶律重元的南路军，正朝丰州方向而去，可对？”
目光依旧紧紧的盯著眼前的地图，赵禎忽然开口问道。
闻言，曹瑋顿时一愣，没有想到这位官家会突然问起南路军的动向。
不过，作为枢密使，对於这些军报他肯定是了如指掌的。
所以，也只是迟疑片刻，他就点了点头，道。
“回陛下，按照之前耶律重元的说法，他会先到丰州，控制西南面招討军司之后，再赴天德军驻地，控制天德军，隨后折向东林河，和元昊大军匯合之后，共同绞杀北路军！”
“不对！”
赵禎凝视著面前的地图，突兀开口，顿时嚇了眾人一跳。
“陛下，何处不对？”
曹瑋小心开口，眼中带著一丝疑惑。
“哪都不对！”
赵禎此时的眉头紧皱，紧紧的盯著眼前的地图，眼神一阵闪动。
就在眾人都一头雾水，忍不住再次开口发问的时候，赵禎这才开口，一字一句的给出了他的结论。
“耶律重元在搞鬼。”
“他不仅骗了元昊，也骗了我们。”
“他的目標不是辽主，我们都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