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哪有赌徒天天输
夏军营地。
沉沉的夜幕下,元昊站在高坡之上,拿著手中的军报,脸色阴沉的嚇人。
“你再说一遍,是谁袭击了我们在都思兔河的援军?”
北风呼啸,不断雪夹杂其中,吹的人脸上生疼。
张元低看头,半点眼神都不敢往上看,道“王上,是宋军,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次宋军来势汹汹,仅仅一战,就歼灭了我军数千人,如今更是在都思兔河后方扎营,彻底截断了我军的粮道。”
“欺人太甚!”
元昊当即暴怒,手中的鞭子重重的抽在地上,在白雪覆盖的大地上,抽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看著面前无能狂怒的元昊,张元的心中,也默默的嘆了口气。
在他看来,当初辽主撤走的时候,元昊就应该趁势撤退,徐图后计。
但是,元昊当时已经被耶律重元许下的诺言冲昏了头脑,只觉得自己可以生擒辽主,
彻底奠定西夏的强势地位。
殊不知,所有的冒险,都有失败的可能。
现如今,原本耶律重元许诺的援军,连个影都没有,反而是西夏这边,被完全架到了赌桌上。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就算是元昊想撤,也撤不了了。
毕竟,他的擒生军在这些日子不要命的打法当中,都已经折损了將近一半。
若是此时放弃,那么,此前一切的投入,就都成了镜水月,这绝不是他这个心高气傲的王上,所能够接受的!
但即便如此,张元还是微微抬头,苦口婆心的道。
“王上,宋军驻扎在都思兔河后方,明显是想要坐山观虎斗,好做那个黄雀,为今之计,只能是放弃都思兔河的援军,我等先行撤退。”
“到时候,宋辽之间必定会再有一战,我等或可寻机,再立新功。”
从东林河到贺兰山,一共有两条路,除了辽主撤退走的这一条,就是从西夏境內绕路。
最初元昊率军秘密奔袭,也就是走的第二条路。
所以如今,他们还有的退。
而张元这番话中,虽然说是先行撤退,然后再寻找机会,但其实,不管是他还是元昊,心中都非常清楚。
这一撤,就是真的撤了!
要知道,如今的宋军,可不是几年前的宋军了,经过一系列的改革训练,再加上充足的后勤补给,其战力不说强悍无比,但是,也不弱於西夏这边。
都思兔河那边的夏军,都是元昊临时徵召过来的,本就是一批乌合之眾,元昊將其布置在那里,只是希望他们拖慢辽军撤退的步伐而已,压根不可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至於辽军,如今人困马乏,战力早就丧失了大半,这两支军队,都不可能消耗宋军太多的有生力量。
所以,如果元昊准备火中取栗,那么,就必须要在最后和宋军一战。
若是放在平常时候,这不算什么。
但如今,擒生军已经折损不少,真要是再和数万的宋军打一场决战,元昊手中所有的兵力,怕是要打个乾乾净净。
没了擒生军,他就算是能够生擒辽主,又能如何呢?
“不能撤!”
果不其然,元昊的神色一阵变化,最终,他还是沉著脸摇了摇头,拒绝了张元的提议。
“给都思兔河的部族军下令,让他们竭尽全力阻拦宋军,半步不准后退。”
“至於我们,继续全力衝杀,如今辽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的粮草供应,已经不足三日,只要我们不计代价,三日之內,定能大破辽军。”
“到时,再让部族军掩护,我们从东林河撤退!”
这话一出,张元的心中不由一阵黯然。
所以到了最后,自己这位王上,还是选择了再次冒险。
彻底放弃部族军,让他们沦为阻拦宋军脚步的炮灰,自己率擒生军全力攻破辽军。
这个计划,不能说没有成功的概率,但是终究,在张元看来,还是太冒险了些。
如果但凡要是部族军没能阻拦住宋军,又或者擒生军没能快速攻破辽军。
那么,如今他们的牺牲,只怕就全要付诸东流了。
但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如今的他,早就已经劝不住这个摇摇欲坠的西夏之主了。
於是,沉默片刻,张元也只能低头道。
“臣这就下去准备。”
元昊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当张元转身离开之时,元昊盯著他的身影,目光中却莫名透著一丝阴。
与此同时,辽军的大营当中。
吕夷简站在营门外,看著面前的两千“精骑』,再次对著辽主拱手一礼,道。
“请北朝天子放心,宋辽两朝,素有盟约,如今北朝发生如此乱局,我大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此前宋辽共同伐夏之约未废,此战之后,我朝陛下还等著和北朝天子,再定宋辽新盟!”
看看这个曾经和自己打过不知多少次交道的宋人,辽主此刻的心绪也无比复杂。
两千人的精骑逐渐远去,一旁的契丹眾將忍不住开口道。
“陛下,我等当真要和这些宋人合作吗?”
“他们这个时候前来,分明是在凯燕云之地,您难道———“
然而,他的话没说完,迎接他的,就是来自辽主一记冰冷的眼神,隨后,辽主冷哼一声,转身便离开了。
这个时候,一旁的刘四端嘆了口气,道。
“诸位真的觉得,陛下这是在向宋人妥协吗?不是,陛下这是在保我等的性命,別的不说,眼下我大军人困马乏,军中粮草已不足三日之用,这般状况,可能抵挡的住元昊的擒生军?”
“这些宋人固然心怀不轨,但是,眼下除了他们,可还有人能將粮草运到我大军当中,可还有人愿意將粮草运到我大军当中?”
话音落下,眾人顿时有些沉默,然而,依旧有人愤愤不平,低声道。
“可是,他们愿意送粮草过来,却不愿將都思兔河的夏军彻底剿灭,这分明是要逼著我们,和元昊的擒生军决战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气氛越发变得沉寂起来。
这一次,刘四端也没有说话,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无比复杂。
天空中的风雪越来越急,底下军士们相互靠在一起,勉强抵御著这突如其来的严寒。
刘四端紧紧的裹了裹身上的袍子,转身拍了拍刚刚那个说话將领的肩膀,同样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