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变了就是陌生人

2025-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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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宋时微有洁癖?

想法在陈蕴脑海中一过, 随即还是坐到了小板凳上。

“嫂子吃糖。”

“嫂子喝水。”

糖水端到陈蕴面前,宋时微抬头之时忽然睁圆了眼睛,连忙转身又把杯子放到桌上。

手伸到半路的陈蕴:“……”

“嫂子真不好意思。”宋时微眼圈微微一红, 音调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抹楚楚可怜的意思:“快来沙发上坐。”

说着直接架起陈蕴胳膊把人往沙发带。

“前两天下雨家里忘记关窗,沙发被雨全泡了, 我们担心发霉打算晾几天……我和小郑这几天都习惯坐小板凳,没想到也让嫂子坐了板凳。”

不是洁癖……或许只是记性不好而已。

“嫂子坐!”

“等等……”陈蕴茫然的神情一僵,抓着宋时微胳膊往旁边让开身子:“毛线针。”

灰色沙发布上插着两根毛线针,如果陈蕴反应再慢点,屁股估计得多出个洞来。

“看我这记性, 昨天我打完毛线就顺手插在这了。”

宋时微又手忙脚乱地去拿针, 而后又从边上扫出一把蚕豆壳, 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陈蕴:“……”

这间屋子也没搭二层,床和客厅就用衣柜隔开,所有家具都盖了浅色的确良布。

粉底蓝花, 白底绿竹……整个屋子都是花里胡哨的颜色。

“嫂子喝水。”

终于打扫干净沙发的宋时微赶忙又端了糖水递到陈蕴手里。

有了刚才躲在沙发缝里的蚕豆壳,陈蕴低头喝水时特意多看了杯子两眼。

陈蕴:“……”

“嫂子怎么不喝?这红糖还是小郑从省城专门托人带回来的,比咱们在供销社买的红糖要甜。”

糖水表面漂浮着层灰尘,明明陈蕴看到宋时微倒的水,这才几分钟怎么就落了这么厚层灰。

抬头往房梁上一看很快就明白过来。

房梁上厚厚的灰尘在光中飞舞,随着人说话走动飘到屋子各个角落。

再仔细看的话……那些盖家具的布上其实也落了不少灰。

“弟妹快坐。”陈蕴对宋时微努力微笑, 趁转头说话时作势抿了口糖水就放到茶几上:“我看你这条裙子不是咱们厂子商店的款式吧?”

“嫂子眼光真好,这条裙子是小郑去省城给我带回来的。”

宋时微眼睛发亮,拉着裙子在陈蕴面前转起圈圈, 香气瞬间四溢。

“小郑对你真好。”陈蕴笑笑。

“高连长呢?嫂子这么好看……穿什么款式的裙子都应该很好看。”

陈蕴:“……”

或许不该主动说裙子,大多数人都听得出来的寒暄,宋时微却像是找到知音, 连续说了十几分钟裙子的款式。

她说得兴高采烈,期间把衣柜里的裙子都翻出来,要不是高明和郑文就在门口聊天,陈蕴还得看一场变装秀。

满满一柜裙子,光是这点确实能证明郑文足够宠爱妻子。

“中午就在家吃,我这就去买菜。”

门口的两个男人也追忆完往昔,郑文非拉着高明在家吃饭。

高明想推辞。

“我下午还得出车不能喝酒,等回来我请你和弟妹去厂子饭店吃。”

“那怎么能行,不喝酒也得吃饭。”郑文拉着不松手。

就在这时,宋时微轻轻咳了两声,甜腻又软绵的嗓音传来:“小郑,我们家没有蜂窝煤了。”

“……”

小郑笑容肉眼可见的一滞,尴尬爬上脸庞:“那就不在家吃,我们上饭馆吃。”

宋时微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

高明向来懂得察言观色,余光只略微带过就知道宋时微心里是不高兴的,还猜得到不高兴的原因是什么。

“下馆子成!”高明乐呵呵地拍拍郑文肩膀:“不过这顿得我和你嫂子请你。”

“连长。”

“其他就别多说了,要是你不同意这顿饭就不吃。”

“本来就该我们请客。”陈蕴笑盈盈地插话进去,接着搂住宋时微的胳膊:“今天就当请你们吃我和高明的订婚酒。”

宋时微明显松了口气,湿润的眼睛重新换上笑意。

几人锁上门准备出发。

对门杨菊花端碗站在门口吃饭,举起筷子跟陈蕴打了声招呼。

“陈大夫,这就回去了啊!”

“杨大姐吃午饭呢。”

“中午饭糊了,将就兑点水喝稀饭。”杨大姐段起碗凑近碗边吸溜了一大口稀饭,说话声音都含糊不清:“我家老胡要是有小郑同志一半对媳妇好,那我也天天下馆子。”

小郑笑了笑没说话。

“吃不起馆子只能喝点稀饭。”

又是一阵喝稀饭的声音,杨大姐砸吧了两下嘴唇还想再说,屋里突然传出呵斥声来:那张嘴天天叽里呱啦烦不烦人,不得罪人你会死啊!”

杨菊花不服气地冲回屋里。

“老娘说得哪句是假话,一个月几十元工资不是买衣服就是下馆子,过得不是资本主义日子是什么!”

高明四人已经走远,胡家两口子又说些什么已经听不清楚了。

宋时微根本不在意杨菊花说什么,路上继续眉飞色舞地跟陈蕴说穿衣打扮。

两个男人落后几步。

郑文有些难为情地抹了下鼻尖,从上衣兜里掏出包香烟示意:“来一根?”

“你什么时候见我抽过烟?”

“你一点都没变。”郑文划下火柴点燃香烟,夹在指间狠狠吸了口吐出烟雾:“不像我……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

“我记得你以前也不抽烟,怎么去报社上个班倒学会抽烟了。”

“熬夜赶稿,不抽根本熬不住。”郑文吐出口烟,语气有些伤感。

“以前你老说转业以后存几年钱就把老娘接到身边,这都几年了怎么还没动静?”

郑文在部队几乎是口头禅的愿望,高明却在此时冷不丁地突然提了起来。

烟头含在双唇间忘记了吸,郑文几秒后才把烟取下,右手狠狠搓了把脸。

“我老娘不肯来。”

“为啥?”

郑文苦笑,鼻腔缓缓喷出残余的烟雾:“因为我非要跟资本主义后代结婚,老娘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看应该不只是因为这一点吧!”高明一脸凝重,抿着唇若有所思。

郑文微微抬头看向前面眉飞色舞的妻子,笑得勉强而无力。

“时微结过婚……而且不会生孩子。”

“你和小宋结婚前就已经知道还是结婚后才发现的不育问题?”

“认识她的时候我就知道,时微就是因为不能生孩子才跟前夫离婚,报社派我去采访……”

一个是报社派去采访离婚真相的记者,一个是被前夫赶出家门的可怜女人。

郑文对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一见钟情。

宋时微出身于一个祖上几代都是商人的大家族,虽然到她父母那代已经落寞得比普通人家好不了多少,但家里教育子女的方式依旧老旧顽固。

女人天生就该依附于男人生活……这便是宋时微母亲交给她的生活理念。

离开前夫后的宋时微根本无法生活,郑文刚一表达心意两人就立刻好上了。

两人第二个月就领证结婚,宋时微正式住进郑文宿舍。

爱情渐渐归于平静后,宋时微的所有问题逐渐暴露出来。

“说出来都不怕你笑话,我们家除非我做饭,否则时微宁肯饿死都不会动手……”

宋时微最大的毛病就是懒,要是郑文不打扫,倒了的凳子能在原地放一个月。

其次最让郑文受不了的毛病就是花钱大手大脚。

结婚头一年郑文的工资都交给妻子,想着攒上几年钱就把老娘接来,以后找机会再抱养个孩子,那老娘总会慢慢接受儿媳妇。

谁想到等郑文想拿钱包同事结婚礼金时才发现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是真一分钱都没有,连明天吃食堂的钱都没有。”

“钱都买了鞋吧!”高明叹。

宋时微脚上穿的那双皮鞋高明在厂商店三楼瞧见过,得花半个月工资才能拿下。

当时他和陈蕴去商店买婚鞋,最后选了两双款式普通的鞋子,价格就一半。

郑文深深叹了口气,苦笑着把快燃烧到指尖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熄。

“上个月三十一号刚领工资,到今天就剩十元钱……”

郑文知道过日子大手大脚不对,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根本无法抵抗妻子撒娇。

很多事头脑一热钱就出去了大半,每个月到月底都得三天饿两顿。

“既然我们已经转业,以后我还是叫你高大哥吧?”郑文又说。

“叫什么都行。”

“高大哥现在一个月多少工资?钱嫂子管还是你管?”

高明微微挑眉,回道:“我们家是你嫂子管钱,工资本都在她手上。”

至于郑文问工资的事,巧妙地就给带过了。

“我们家得反着来……”

两个男同志的聊天内容陈蕴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

这两口子不就是典型的……月光族!

“嫂子,你吃过咱们职工食堂小窗口的菜吗?”

陈蕴摇摇头。

穿来第一天就准备用来解馋的小锅菜,后来没机会吃上。

“那你以后可千万别点什么清蒸鱼!辣椒炒肉片味道还行……”

穿得不再提,改成说吃了!

“高大哥,你说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处理?”郑文满腔苦恼只能找高明想办法。

高明挠挠头。

人情事故高明还能说道上几句,教人攒钱……高明自己都大手大脚。

想着想着,高明小心地看了眼陈蕴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