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扒车贼

2025-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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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一过完就仿佛立刻跨入了春天, 天眨眼间就暖和起来,风不再钻入衣服寒冷刺骨,而是微凉的拂过脸颊带来阵阵树木清香。

陈蕴起得不算太早, 刷完牙一进屋就看见高明站在五斗柜前对着墙壁凝神细看。

“想什么呢?”

陈蕴凑过去,用下巴蹭了蹭高明手臂, 顺道将下巴上残留的水滴一并抹过去。

高明微微低头看来,嘴角勾起的笑意温暖,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笑声震得陈蕴下巴发麻。

大手穿过纤细的腰肢将陈蕴搂入了怀里。

“在看你的照片。”

两人结婚照旁边多了张黑白照。

照片里陈蕴抱着奖状站在大礼堂讲台上,笑得和结婚照没什么区别。

“那天在台下亲眼看你上台领奖,全程笑容都没怎么变过, 你真高兴的时候可不会这样笑。”

腰间大手忽然收紧, 温热的唇落到唇角, 笑声越发低沉。

“等照片送到家一瞧,这不和结婚照一样的笑容吗!”

“我紧张的时候就这样。”陈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刚被亲吻到的地方:“人生就这一回,不紧张才奇怪。”

“去省城咱们再照一张, 这次你不会紧张了吧?”

陈蕴轻轻“哼”了声,扭身躲开钳制住腰间的大手,反手挠了高明咯吱窝两下就赶忙跳开。

“照片以后再说,咱们不是说好去书店吗!”

“书店要去,商店也要去。”高明笑眯眯地目送陈蕴跑出门口:“成衣票都换到了,给你买两条新裙子。”

“新衣服谁不喜欢。”陈蕴眨眨眼笑道。

没有冬天潮冷, 又迎来一年之中风最频繁的季节。

门口一晚没扫就吹来不少枯叶,菜地里的小葱被枯叶掩埋,只露出个尖尖来。

“哪来那么多枯叶啊!”陈蕴一边捡叶子一边小声嘀咕。

搬到新家来小半年, 第一个问题慢慢显现出来,房子处于下风口,一刮风就往家门口吹土。

“过两天就好, 每年家门口都得积几天土。”

隔壁的杨菊花早起许久,陈蕴在卧室就听到她催胡钢铁去黄泥巴公社买条鱼的声音。

忙活完家里琐事,这才拿着扫把出来扫门口。

“陈蕴妹子,听说这回你要和高队长一起上省城?”

“省医院下发了一批青霉素,医院派我去接,周五早上就走。”

收集起的枯树专门收进门口布袋里,点蜂窝煤炉时可以用来引火,比树枝更易燃。

“那你胡大哥昨天有没有把借的票还你?” 杨菊花说着说着就揉起太阳穴:“我这几天迷迷糊糊都不记事了。”

“昨天就还了。”陈蕴笑,直起身拍拍手上泥土关切道:“嫂子你是不是有点感冒?”

“不是感冒,就是气的。”杨菊花摆手。

每一年春节是全厂职工最高兴的时候,只要厂子效益好年前各部门都会分发年节礼。

特别是年终表彰大会上得了奖的职工,那奖励丰厚得人眼热。

远的先不说,陈蕴今年拿到优秀个人奖,听说奖品是一个拉毛绒沙发。

虽说托人从城里拉回来得费些功夫,可这不是正赶巧了……陈蕴爱人就是运输队的。

这次又遇上去拉药,两口子能结伴去省城不说,还能顺道把沙发拉回来。

哪像她家……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出点事来才满意。

陈蕴瞄了眼隔壁敞开的房门,嘴角只是挂了抹淡淡笑容。

“月娥还闹呢?”

从误会怀孕那天起,胡月娥已经跟家里闹了快三个月,胡钢铁一气之下放话不管这个女儿,只有杨菊花还在苦苦坚持。

“让她闹吧!”杨菊花捏捏眉心,烦躁越发加剧:“我也不想管了,她爱跟谁处对象就跟谁处,我管不着!”

胡月娥别看面上听话乖巧,骨子里和胡钢铁一样都是倔脾气,不管谁说多少遍都没用。

“人……出去了?”

看杨菊花是真冷下心,陈蕴就猜到胡月娥这会儿肯定早出了门。

杨菊花点点头。

“昨晚向阳他爸刚说以后不管,天都没亮月娥就偷偷开门出去找唐军杰那小子,我们……哪管得住她的脚往外走。”

“那要是月娥把人带回来……”

猜测都还没说出口,陈蕴就瞧见石桥那边胡月娥和一个竹竿似的男青年缓缓走来。

两人有说有笑,动作亲密毫无顾忌。

“杨大嫂,月娥回来了。”陈蕴轻声提醒杨菊花。

不被承认的未来女婿毫无征兆上门,多少也得先做点心里准备……何况这女婿瞧着确实不怎么尽人意。

唐俊杰身材比例很是奇怪,上身长下身短,远看就跟竹片下插两根棍儿差不多。

尖嘴猴腮两颊凹陷,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基因如此,反正陈蕴觉着这人看着就心思挺重。

“随她吧。”杨菊花是真心灰意冷,淡淡看了眼远处继续弯腰扫地。

平时风风火火的人今天连扫个地看着都有气无力,陈蕴心里还挺不是滋味。

“妈。”胡月娥冷着脸叫人,转头看到陈蕴在,面上才带了几分笑意:“陈姨早,这是我对象唐军杰。”

陈蕴没有在她找对象这件事指手画脚,所以胡月娥很高兴地介绍了自己对象。

“这么年轻就叫姨啊?”唐军杰的小眼睛在陈蕴身上转了圈,才咧嘴笑开叫人:“陈姨早。”

胡向阳说年轻陈蕴乐意听,唐军杰说就觉得像是被什么苍蝇叮上了似的。

“辈分在那,年轻也是姨。”陈蕴没什么表情地回道。

“陈姨比你就大两岁,可不年轻吗!”胡月娥娇嗔地拍了唐军杰两下,对方立刻换上副笑盈盈的摸样挠头憨笑。

“高叔叔上班去啦?”胡月娥笑问。

“没呢!在厨房煮早点”

刚说完,高明端着碗素面跨出门槛进入众人视线。

面碗交到陈蕴手上,又把筷子放进碗里,这才转头笑着跟胡月娥打招呼:“月娥……这是你对象?”

短暂的声音停顿让陈蕴奇怪,像是遇到了有些脸熟的邻居。

“高叔叔,我对象唐军杰。”

“你们好。”

高明笑了笑,转身利落端过陈蕴的碗,眼神示意进屋:“忘记了你没洗手,先洗手再进屋吃吧。”

陈蕴“哦哦”答应着,抢先一步钻进屋里。

“妈,家里煮早点了吗?”

“没有!”

“那也煮点面条吧,俊杰和我都没吃。”

“有本事你上他家吃啊……把人带回家来糟蹋我家粮食算个什么事儿。”

高明把面碗放桌上后偏头偷看了眼站在隔壁吵架的几人。

杨菊花扔掉扫把转身进屋啪地关上门,唐军杰使了个眼色,胡月娥立即怒气冲冲地推门跟进去。

三人相继进屋,高明才转身冲陈蕴皱了皱眉。

“你认识唐军杰?”陈蕴小声问。

高明点点头,也伸手关上房门:“这小子不是好人,胡月娥要真他结婚就完了!”

高明很少用这种笃定的语气说事,陈蕴心里咯噔一声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从省城拉物资回厂里时路上有人扒车偷东西吗?”

陈蕴记得,事情发生在年前最后一次去省城物资局拉物资回厂那一趟。

因为临近过年物资分配得比较多,车子装得太满泥路又烂,加上又是半夜,车子开得比较慢。

没开多久高明透过后视镜就发现有黑影往车上爬,扒车贼专门趁车速慢爬上车偷东西。

那伙人带着帽子蒙了围巾只漏出双眼睛,熟练地攀爬上车斗。

几个饭都吃饱的混子哪会是军人出生的高明几人对手,没几回合就被打得四处逃窜。

“六个跑了五个,就逮住个腿软跪下来的。”高明叹了口气,神色有些为难:“那伙人是附近话黄泥巴公社的小孩,被我们逮住那个才十二岁……吓得当时就尿了裤子。”

孩子带回厂里就交给保卫科,至于后来怎么处理的高明也没关心。

根据孩子交代其中有个姓唐的是他们头,那人是厂职工家属,清楚掌握了运输队回城时间才能准确在路上埋伏偷窃。

“今天我一瞧见唐军杰就肯定他就是那伙人的头。”高明抬手比了比唐军杰的身材比例:“我就没见过第二个腰到人家腿那么长的上半身。”

如此明显的身材比例,当时跑起来那背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再加上姓氏和年纪都对得上,高明更加确信唐军杰就是扒车党的领头。

“那厂里咋没抓了他?”

“这小子谨慎,没说出真名而且没露过脸,厂子里估计没调查出个所以然来。”

“那这事咱们要说吗?”陈蕴总算知道高明满脸为难是为了什么。

说……没有证据,不说就是看着胡月娥跳入火坑。

“得说。”高明犹豫了片刻后决定:“相不相信是他们的事,咱们总不能丧良心。”

陈蕴点点头,默默挑起根面条送入嘴里。

面条泡得已经软烂,轻轻用舌头一抿就断成碎渣顺着吞咽的动作滑下喉咙。

过年剩下的半块腊肉切了几片加蒜苗炒炒,让面汤都飘着股腊肉的香味。

陈蕴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苏伟明他们今天要去县城车站拉货?”

“现在应该到了。”高明估算时间,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他们拉什么?”

“零件和一批刚到的车床配件。”

“我有个主意,等胡大哥回来……咱们这样干……”

陈蕴放下筷子,凑到高明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