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救人之后

2025-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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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蕴疾步中把挎包取下来递给了高明。

包里装着他们两口子带来的钱票, 要是混乱中被人顺走就得不偿失了。

“我是大夫。”

有人回头,看陈蕴说话,忙又问:“同志是大夫?”

“我是大夫, 让我进去。”

“有大夫有大夫,你们快让开条路让人家进去。”

热心大娘扒拉开挡路的路人, 扯着陈蕴胳膊把人推了进去。

躺在地上的老爷子嘴唇已经泛出青紫,颜色就像是被冻坏了的茄子,双眼紧紧闭着,对周围喊声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陈蕴双膝跪下,推开趴在老爷子身上哭得嘶声裂肺的青年男人。

“让开, 再哭下去真就没机会抢救了。”

男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微微张着嘴神情茫然。

还是周围的路人看不下去, 托起年轻男人手臂把人拉到一边。

解开老爷子扣得严严实实的衣领,双指按在颈动脉处,随即神色一凛。

颈动脉搏动气若游丝, 扒开眼皮,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心源性猝死。

“老人的家属。”陈蕴转头看了眼终于回过神来的男人:“老人有没有心脏病?”

解开衬衣扣子,摸到湿冷黏腻的胸前皮肤,左侧胸口两指处有道如蜈蚣一般的手术疤痕横在心口。

“有,我爷爷做过心脏手术。”年轻人马上回。

“那他包里肯定带了硝酸甘油,你快找找有没有。”

年轻人急忙摇头, 结结巴巴地回道:“我们……我们正打算去医院,所以没……没带……没带药。”

陈蕴跪在路上都能感受到地面潮乎乎的,她赶紧冲年轻人招手:“来帮忙。”

“……”

“高明, 来帮忙。”陈蕴立马就换了个人喊。

高明赶忙从人堆外钻进来,按照陈蕴指挥将老人头颈后仰,用背包折叠起来垫在肩下。

十指交叉压在老人胸骨中段, 按照前世所学手下用力。

“一、二、三、四!”

随着按压动作进行,陈蕴的额头逐渐沁出汗滴,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发间滚落,砸在老人颤抖的眼皮上。

身体机能出现反应,预示着心肺按压起了效果。

可就在持续按压下,陈蕴忽然停下,右手轻轻抚摸上老人左胸下的肋骨。

哪怕是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陈蕴耳中却好似清晰听到了“咔”一声,似乎是陈旧性骨折后留下的愈合即将出现轻微断裂。

“老人有过骨折?”陈蕴问年轻男人。

男人点头:“爷爷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受过伤,就在肋骨。”

陈蕴铁青着脸点点头。

要是继续按下去,心跳还没恢复又会引发二次骨折,而且只用手触摸她似乎就能感觉到陈旧性骨折的肋骨还不止一两根。

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二次骨折会引发的各种后遗症不比心脏手术小。

就在陈蕴重新交叉手指决定事从紧急时,余光忽地注意到了脖颈下露出红色五角星的挎包。

“高明。”

高明瞬间就明白过来,双手扶着老爷子的头放到腿上,陈蕴抽出挎包。

手指摸到包的夹层,陈蕴瞳孔微微一亮,指尖夹出了个纸包。

“捏开他的嘴vb大吃一团。”

打开纸包,取出颗泥土色小药丸。

徐高原送的救心丸上回马翠芬耳石症没用上,陈蕴就随手塞到挎包里,没想到这回省城竟无意间带了来。

两手用巧劲儿捏开老人下颚,陈蕴捏着药丸塞到舌根下。

收回手后又伸进包里拿出装票的小布包,顺着摸出根插在棉球上的半截银针。

被无意剪断了针尾的废弃银针被陈蕴顺手插在了布包里层,就怕万一有需要时无针可用。

虽然没有针尾的银针下针会颤,此时来说却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瑕疵。

抽出银针扎入内关穴,上下轻动银针增加穴位刺激,而后右手大拇指按上臂中穴进行按摩。

“他动了。”

高明惊喜地叫出了声。

老人颤抖的眼皮缓缓睁开又合上,喉头似乎有什么想要冲上喉咙,咳嗽声随着胸口剧烈起伏响起。

“咳。”

一直捏着老人下颚的高明连忙说道:“有粉红色泡沫口痰。”

陈蕴只是点头,本就磨得有些透明的衬衣下摆用力撕开,卷成个香烟那么粗的布棍子。

棍子伸入老人口腔,将浓痰一次又一次地掏了出来。

能明显感觉到老人的呼吸顺畅了许多,喉咙唔唔几声后眼皮缓缓睁开。

“活啦活啦……救活啦。”

老爷子翻着眼皮往上瞅人,鼻尖呼吸从浓厚慢慢舒缓起来。

眼看年轻人张开大嘴翻身就要扑过来,陈蕴没好气地开口提醒:“还不去找车把人送医院,你以为这就完啦!”

“我有车,我有车。”

候在商店门口等拉货的板车师傅立刻举手,吆喝开围拢的群众把车推到中间。

“你们先把人抬上车,不要动到银针。”

就在陈蕴指挥高明把老人抬上车时,男青年忽然又叫了起来。

“爷爷在抖。”

老人身体出现轻微抽搐,陈蕴立刻站起来吼了嗓子:“附近哪有卖冰棍儿的。”

“冰棍!”

围观群众跟着着急地往四处看。

刚才拉人的老大娘大吼一声:“那里有”说着三两步窜出去从个正在吃冰棍儿的小孩手上抢了过来。

“这里有冰棍这里有冰棍。”

大娘冲进把冰棍儿递给了陈蕴,这才赶忙跟小孩的母亲解释原因。

围观群众瞬间又多了两人。

陈蕴把冰棍塞进老人腋窝,又冲围观群众叫:“不够,再来两支。”

孩子的母亲二话没说就跑到门口买冰棍的小摊上拿了两支,钱都没给就冲了回来。

冰棍紧紧按在颈动脉窦位置上,另一只被冰棍冻得失去知觉的手则赶快第四胸椎边两指头处画圈按压。

指头下筋脉突突跳动慢慢平缓下来,抽搐的四肢也渐渐停了下来。

老人喉间忽然一颤,胸口起伏吸入长气,紫绀的嘴唇张开又闭上——自主呼吸恢复。

“送医院吧。”陈蕴这才缓缓呼出口气。

不知是跪得太久还是紧张,起来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还好有人托了她一把,好心地用蒲扇给她扇风。

高明把老爷子扶上车就打算松手,胳膊忽然被男青年抓住,哀求地看着她:“能不能请你对象跟我们一起去医院?我怕……怕路上再出什么岔子。”

“走吧,我也正好去医院看看。”

这一晃让陈蕴有种预感,左手搭上右手腕顺便给自己诊了个脉,去医院就是顺道做最终确认。

“身体哪不舒服?”高明担心地扶住陈蕴肩膀。

“可能有点贫血,正好去医院看看。” 陈蕴冲男青年摆手:“我们不是城里人,不知道医院在哪,你带路吧。”

男青年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气,弯腰冲板车上的老爷子喊了声:“爷爷。”

老爷子气息还是很微弱,不过意识清醒,已经能轻轻点头做回应了。

这让前往医院的一路都轻松了不少。

男青年终于舍得把眼泪鼻涕擦干净,跟陈蕴说起了他们的情况。

老人姓李,这次是到昆安市探亲,顺道来老朋友介绍的医院进行心脏手术复查。

平时他们身边都会带硝酸甘油,但今早从招待所出来忘记了拿包,又想着本来就是去医院,所以就没有折回去拿。

谁知道刚出门才十几分钟就出事了。

而直到现在陈蕴才知道这青年其实才十四岁,最多只能算个少年。

遇到事只知道哭鼻子……好像也说得过去了。

“医院到了。”少年指着昆安市第一人人民医院的牌子对两人说:“我先进去叫人,叔叔阿姨就在门口等我一会儿。”

“我扶你去边上休息会儿。”

比起板车上的老人,高明更心疼脸色有些苍白的陈蕴。

陈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捂着肚子:“好像是早上的面条太辣……都怪你把辣椒挑我碗里。”

面有多好吃没吃出来,油辣椒是真辣。

高明被陈蕴皱鼻子瞪眼的表情逗得嘴角缓缓勾起,笑着赶忙把错全推到了自己身上。

“都怪我。”

“推车来了。”

两分钟时间,医院大厅里几个白大褂推着推车跑出来,速度快得似乎都能看到残影。

“移床,送往抢救室。”

为首的人神色冷峻地指挥医生把老爷子移到推车上。

“徐主任。”

陈蕴没想到在医院门口又遇到了熟人,赶忙叫住抬起人准备移动的大夫:“我先取银针。”

“陈大夫。”

眼下不是叙旧的好时机,陈蕴一边跟徐高原详细复述了遍抢救过程跟着推车进入了医院。

门诊大厅挤满了人,空气浑浊凝重,似乎地面刚拖过,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争先恐后钻入鼻孔中。

陈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消毒水的气味竟然还挺还闻。

墙上的标语早已字迹斑驳,“为人民服务”的人字少了一撇,卫生墙被蹲在墙边等待的家属都磨出了层灰色。

大厅里有许多木长椅,忙碌们的护士穿梭其中,每个工作人员都似乎非常繁忙。

“多亏你抢救及时,否则从国营商店送到我们医院来的话早就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徐高原越发欣赏陈蕴。

一个三线厂卫生院大夫,不仅有丰富的抢救知识,还能因地制宜中西结合。

“既然人已经交到徐主任手上,那我就可以放心去窗口挂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