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市发展日新月异, 多得是依靠机遇赚得盆满钵满的人,高明和李护国也同样借此赚到了钱。
“第一年我们看服装好干,进了不少国外流行的款式到地方卖, 没卖几天就发现隔壁多了两家,价格比我们便宜款式还更新……”
陈蕴下意识抬眸瞧高明表情, 恰好对上了他微微弯起的眼尾, 似乎心里没有一点怒气反倒是隐隐藏着兴奋。
能批发到更便宜款式更好看的衣服是因为别人比他们有路子。
高明很清楚自己没有什么强硬的靠山和路子,唯一能比的只有脑子。
于是两人用上了部队打仗时的“游击战”卖两天就转战另一个城市,而且专门往县城走。
就这样奔波两年, 两人赚到了第一笔资金, 却并没有继续这种赶集式的卖货方式。
“你还记得咱们厂卖卡车的事吗?”
陈蕴点头,担心高明看不见, 于是又轻轻“嗯”了声。
运输队裁撤人员,闲下来的卡车出售, 这些陈蕴都是亲身经历的。
“其实不止红日机械厂为了缩减开支卖车, 想要卖车的厂子不少……所以我和李护国商量后决定北上……”
两人从小长大的家乡——北城市。
北城不仅是老家, 两人的亲戚和朋友几乎都在,相应的人脉也全在那座城市。
“我舅舅早两年就开始做生意,通过他介绍我认识了几个近期要卖车的厂子。”高明忽然深叹口气, 搂着陈蕴的手收得更紧了些:“本来我是打算买两辆车自己跑运输,不过后来改了主意……我用全部的本钱买下一批废钢铁,然后在舅舅的牵线搭桥下卖出去大赚了一笔。”
其中过程高明说得云淡风轻,但一直听得仔细的陈蕴只从细微语气中也能想象到其中肯定有不少波折。
好在最后结果是高明赚到了跑运输几十年都没法赚到的钱。
那些钱一到手, 高明转头就买了十辆使用年限比较短的卡车,而恰巧就在那年国家出台允许农民和集体资金自由流动,鼓励农村商品流通的文件。
个人允许购买车船从事运输业被明确支持,[安平运输公司]正式成立。
陈蕴拍拍高明胸口, 有些哭笑不得地问起:“取名安平,也不怕人家李护国有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那家伙胆子小,卖废钢的事他没敢参与。”高明轻笑。
李护国胆子小,越到关键时刻越容易掉链子。
他担心废钢卖不出去,犹豫再三后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帮着高明跑前跑后充当帮手。
而就是这一犹豫,让两人相同的本钱就此相差出上万倍。
经历买卖废钢的事后,李护国算是深切认识到自己就不是做生意那块料,所以后来运输公司成立就投了一部分钱当个小股东,安心跟着高明干。
“那运输公司成立之后呢?”陈蕴又问。
“后来公司着重开拓乡镇企业业务,专门运输水果和海货等一些时效性强的物品……我们公司员工大部分都是厂运输队和部队运输兵,没有多少人比他们开车技术更好……”
公司第一年就几乎垄断了附近十个县城的所有运输业务,公司车辆也从十辆迅速增加到三十辆。
后来高明觉得本地产业受限严重,于是联系了几个转业到其他几个城市工作的战友。
布局一年,他已经成功打通从北市到广市的运输关系网络,成功开辟了条专门为南下进货的个体商户提供返程运输服务的专项业务。
等公司情况一稳定,高明就和李护国启程回家。
说完这四年,高明忽然长长叹息了声,身体往下一滑躺了下去。
“还是家里舒服!”
“坐了两天火车早点休息吧,有什么明天再说。”陈蕴伸手拉熄台灯。
黑暗中突然传来阵低低笑声,高明有些嘶哑的声音幽幽传进耳朵:“你就不问问这几年赚了多少钱?”
“刚才收拾衣服,我摸到你缝在衣角的盒子了。”陈蕴笑,说着在黑暗中眨眨眼:“不过我没打开看。”
身旁的人忽然翻身坐起来,着急忙慌地摸黑下床去找行李袋。
陈蕴笑眯眯地拉了下灯绳。
屋里又重新亮起来,昏黄灯光下男人赤脚蹲在几个行李袋前,翻找着精心准备了大半个月却早早被撞破的“惊喜”
“我担心火车上不安全,所以特意缝在了衣服里,下车换衣服才塞进袋子里……放哪里去了?”
为了不以邋遢的形象出现在陈蕴面前,高明特意在厂子废弃仓库里换了新衣服才回家,没想到回家一高兴根本没想起塞到了哪里。
陈蕴轻笑出声,眼角弧度弯得恰到好处,仿佛整个世界都随之变得温柔起来。
“在灰色袋子里,就是蓝色衣服。”
高明又赶忙拉开另一个行李袋,耳根在陈蕴的笑声中越来越红,很快连脖颈都染上了片绯红。
“找到了。”
衣服找到,没空细细拆开,直接用力撕开条口子取出个红色盒子。
盒子长方形,有高明手掌长。
他拿着盒子转身,又重新坐回床上,陈蕴清了清喉咙止住笑意,一脸正色地坐直身体。
一个像要颁发奖状的领导,一个笑得像两人结婚那天的标准八颗牙齿笑容。
高明抬头一看,也跟着乐得弯了弯腰。
“你紧张啦?”
说着打开盒子,还神秘兮兮地用盖子对着陈蕴,从里取出个食指宽的金手镯。
“我看城里有钱的女同志都戴这个,你手白戴金手镯肯定好看。”
素面没有任何花纹的手镯套上手腕,陈蕴动了动有些哭笑不得:“这么重,平时戴久了得手疼。”
光是从手镯重量上陈蕴就知道高明这几年确实赚到不少钱,至少三两的重量坠得抬手都费力。
“那就放着,我再给你买两个轻的戴。”高明笑。
“没啦?”
“还有还有。”
这回直接从拿出条项链和一副耳环,心形吊坠又是实心,重量也不俗。
倒是那副玫瑰花耳钉还算轻巧,戴上去衬得陈蕴整张脸都圆润了不少,看得高明眼睛都有些发热。
不知是不是担心再看下去自己就会控制不住扑上去,高明轻咳了声,转而又从盒子里拿出两个戒指。
“咱们结婚没有买戒指,这对戒指是我在广市赚了第一笔钱后买的,”说着把小些那个套进陈蕴无名指,另一个大些的胡乱就套上了自己无名指。
陈蕴发现男款戒指上已经有许多磨花的纹路,有些好奇地伸手摩挲了几下。
“买了戒指我就一直戴着,这样别人就知道我已婚。”
“看来有不少姑娘看上你。”
“谁叫我老早就遇到个相当优秀的妻子,眼睛里再也看不上其他人了。”高明笑得春风拂面,与陈蕴戴戒指那只手悄然十指相扣后忽地缓缓凑过来。
在嘴角不疾不徐地印下个唇印,呼吸交融间慢慢往左移动。
“妈妈。”
陈蕴马上转头,手也下意识将高明推开,赶忙下床朝小床走去。
“我想撒尿。”高念平迷迷糊糊地趴在小床栏杆上喊着陈蕴,小脸紧紧皱在一起,显然已经憋了不短时间。
高明心底苦笑,拉了把陈蕴:“我去,盒子里还有东西。”
陈蕴红着脸羞涩点头。
结婚八年已算老夫老妻,今晚两人倒都害羞得像是刚认识那会儿。
陈蕴拍拍脸颊坐回床上。
盒子里还有本存折,陈蕴把金饰品都收好放到抽屉里,这才打开了存折。
“……”
不知不觉间,高明已经抱着高年平回了屋子。
“爸爸,你还要去工作吗?”
高念平翻身裹住小被子,就露出双眼睛来,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还要回去工作。”
“那你以后要经常回来看我们,不然我很快……哈……就会把你忘记了。”
接连两个哈欠结束,还没听到爸爸答案高念平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高明弯腰亲了亲儿子和女儿的额头,给两人掖好被子才转身回到床上。
陈蕴还保持着翻看存折的动作。
看一眼,举起手开始数,一遍又一遍……总算确认。
“七十万……你这短短一年就赚了七十万!”
“这只是去年过年分红完属于我的利润。”高明笑,总算如愿从妻子脸上看到了更多的表情。
陈蕴爬回床上,抬头上下左右地看高明,最终总结。
“我现在相信你一直戴着戒指了,要是身边有这么优秀的未婚男青年,我也心动!”
高明扶额失笑。
陈蕴把存折翻开看了又看,好似一直徘徊在心口的犹豫瞬间就这串数字击得粉碎。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北城?”
高明:“……”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将心里话藏在心底。
“十天。”
“十天。”陈蕴钻回被窝,将存折小心地压到枕头下,露出被子的眼睛都盛满了笑意。
望着妻子笑,胸腔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幸福转眼便漏得空空当当,高明甚至觉得有些委屈起来。
“我早点回只要把钱留下就行,是吧!”
光顾着高兴的陈蕴转头,看高明落寞得眼角都耷拉下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钱当然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把存折重新从枕头下拿出来:“有了这些钱我们母子几人根本不用愁吃穿,还能给我爸妈买最好的笔墨纸砚……”
高明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听陈蕴说了一大串好处都没提到半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