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护国与高明前几十年无论读书还是工作都几乎是同步的, 直到开办公司才猛然拉开了差距。
面上看着依旧亲密无间,其实李护国的野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膨胀。
高明行,为什么他李护国就不行。
“还记得五年前你来公司找我跟秦月华吵架的事吗?”
“记忆犹新。”陈蕴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那天李护国就在车棚里。”高明语气冷淡。
李护国就在边上却没帮腔看似只是件很小的事,却给高明心里敲响了道警钟。
从那时起高明就以要正规公司内部管理为由, 将公司业务和内部管理完全分割开来。
“李护国可能以为开家公司就跟他能接触的运输单子一样简单。”高明耸耸肩:“他应该老早就有了单干的心思。”
“你还挺小心。”陈蕴笑。
“先前有那么多例子摆在眼前, 我能不小心?”高明搂住陈蕴已经微微有些赘肉的腰, 还捏了捏:“连你的身材都能变,其他怎么不能变。”
“嫌弃我?”陈蕴反手揪住高明的肚皮:“你看看自己的腰!”
中年夫妻面临的发福问题……也出现在了两人身上。
大概就一小时左右,民政局大门陆续走出三个人来。
软秋正低头扯着皮包,拉链卡住了离婚证一角又不敢用力拉,只能前前后后地胡乱扯着。。
李护国的眼睛发直,看向看着前方又好像在看软秋。
倒是他身旁的翠娘不再装无辜,脸上笑容透着股明晃晃的得意, 紧紧搂着李护国胳膊似是再宣告着什么。
“别忙着扯。”
陈蕴几步迎上去, 接过皮包小心地往后拉了拉。
软秋心还是乱了……
高明抬头直视着曾经和他肩并肩风雨来雨里去的兄弟,两人关系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却好像要在今天划上个句号了。
“李护国。”高明悠悠开口, 语气里只剩下最后一丝丝伤感:“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李护国一震,心里忽然迷茫起来。
为了翠娘跟妻子离婚, 与儿子离心,还被逐出族谱与父母断绝了关系……究竟值不值?
他甚至不明白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最开始只是可怜母子三人, 后来发现翠娘不仅坚韧而且善解人意, 每次跟软秋有矛盾后都能在她那得到安慰,渐渐的一切开始走向了另一条路。
他明明知道软秋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却还是一步步沦陷在了翠娘的温柔中。
高明看他神情恍惚得根本没听见自己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一声叹息。
“有空来公司办理离职吧……我看你也没心思在公司继续干下去了!”
“护国好歹是公司的股东,你凭什么说开除就开除。”
此时的翠娘犹如一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 看向几人的目光充满不屑,仿佛李护国才是公司总经理。
“安平运输的股东名单中已经没有他了。”高明说。
元宵节一结束李忠就逼着李护国去公司办理股权转移,顺利将股份全转移到李义名下。
从那一刻起,李护国只能算得上公司的一名普通员工。
“你说没有就没有……护国你倒是说句话啊!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翠娘扯着李护国衣袖叫嚷。
“谁告诉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两个人同时问出了同样一句话,高明和李护国同时看向翠娘,表情却完全不同。
高明似笑非笑。
李护国震惊完后似乎也想到了某种可能,嘴角渐渐溢出苦笑。
“看来是厂里有人说瞎话叫你听进了心里。”高明说。
公司就两个股东,李护国那百分之五还是公司初建时看在朋友面份上高明主动提出。
那时候公司就是个草台班子,大家做事全凭良心,分红也就两人私下潦草的分一分。
也许真是分红的随意和不公开才让职工们误会公司是由李护国和高明合伙所开。
至于为什么是百分之四十……应该是看总经理位置在高明手上吧!
以上都是高明胡乱猜测,该说不说……猜得已经八九不离十。
“什么意思!李护国你说什么意思!”翠娘焦急地抓着李护国衣袖追问。
她第一次听说李护国就是从运输公司职工们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职工们在饭馆酒喝大了拿高明跟李护国占公司股份多少打赌,有人猜李护国至少有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要不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买车。
各种猜测听到翠娘耳中就变成事实,李护国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就进了心里。
“公司高明一个人的,我就是帮他打工。”李护国没什么表情,身体随着翠娘拉扯摇晃,话也说得断断续续:“他想开除我,一句话就能开除。”
陈蕴微微挑眉,看来翠娘还没摸清楚李护国究竟有多少家底。
李护国……也从头到尾没提那百分之五的股份。
“走吧。”软秋懒得再看前夫和情人拉拉扯扯,重新拉上皮包后转身得干脆利落。
陈蕴离开前注意到李护国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软秋在移动。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软秋做事历来不拖泥带水,说要去广市闯荡,回来没两天就提上行囊离开了关明胡同。
这一转身,曾经关系最好的四个朋友子自此分成了三路。
安平运输公司。
“你怎么也不干了?”
办公室里,桌上放着的辞职报告已经有十几份,苏伟明怒气冲冲地望着桌前的男人。
而办公桌另一边的高明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点点头:“去吧!”
辞职的男人从红日机械厂车队起就跟着高明干。
几年前公司刚建立,高明重情义将下岗的车队兄弟们都带到了公司,这几年不说工资有多高,但多数司机都已经在北城买了房。
对待兄弟方面,高明自认从来没亏心过。
饶是如此,想离,高明也绝不会阻拦。
“你有没有良心!”苏伟明冷静不了,两步冲过去揪住男人的衣领:“当年要不是高队长,你早下岗喝西北风了!”
“对不起。”男人满脸羞愧,结结巴巴地才说完:“孩子……孩子要上大学,得好些钱,我……我也是没办法!”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几个臭钱。”苏伟明气得举起拳头,脖颈青筋暴起:“李护国不是东西,你们也不是东西!”
“好了!”高明猛地一捶桌子,站起来:“让他走吧。”
“队长!难道就任由李护国从我们这挖人?”
男人脚步踉跄地离开,苏伟明整张脸都憋得通红,除了怒火还有些伤感。
“怎么阻止?”高明苦笑,拉开办公室的门指了指车棚:“难道咱们开更高的工资把人留下来,然后把公司拖垮?”
李护国想单干高明知道,但没料到他竟然和[前进运输]的赵金国搅合到了一起。
两人合伙开了家[超越运输部]
李护国太了解高明和公司该如何起步,短短半年就通过银行贷款成功拿下笔买新车的钱。
车还没到位李护国就开始以涨工资的方式陆续从安平运输挖人。
今天辞职的有十几个,其实半月前就已经走了跟李护国关系较好的二十多人。
“人这一走,明天的广市线没司机跑该怎么办!”苏伟明着急得眼眶都跟着发红。
“李护国真不是东西!”
他大大方方骂出这句话,还想当着李护国的面指着他鼻子骂。
撬人前李护国就已经先抢走了北城市内的许多短线客户,让公司业绩在短短两个月内就下滑百分之三十。
苏伟明非常担心李护国接下来会把支撑公司业务的几个大单子也都抢走。
“我给隔壁老张他们打个电话,暂时借调几个司机过来帮忙。”
高明说这话时手指微微发抖,得知消息后他没有暴怒,没有跑去质问,甚至呼吸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随着李护国越来越明目张胆的挖墙脚,所有的平静仿佛立刻将要决堤。
桌上合照里还有李护国的身影,高明目光刚接触到就随即颤了颤,缓缓伸手将相框扣在了桌面上。
动作很轻,却像是结束了两人最后的友情。
“嫂子来了!”
透过窗子苏伟明没瞧见车棚里焦躁不安的司机们,却看见有道苗条身影缓缓朝办公楼走来。
高明立即往窗外看去,脸上浮现出丝喜色。
他忙于应付公司的事好些天都是早出晚归,陈蕴又几乎住在单位里,细细算下来两口子得有小半个月没正儿八经清醒着见面了。
陈蕴瘦了好些,有些圆润的下巴又变得线条清晰起来。
“那我先出去了,队长你跟嫂子好好说说话。”
苏伟明离开后没几分钟,陈蕴笑盈盈地敲了敲明明就大大敞开着的办公室门。
“高总忙着呢?”
“忙!”高明坐在沙发上,冲她招手。
“我听爸说李护国背后刺了你‘两刀’!”陈蕴坐下,把手搭在大手上轻轻点了点,两只手自然地相握:“所以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了?”
“没有。”回答得有气无力,一半是累的,还有一半确实被打击得有些憋闷。
高明脑袋无力地靠到陈蕴肩膀上,缓缓将这些天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在妻子面前不用强装冷静,也不用表现得云淡风轻,一番话中夹杂了数次叹息。
“短期能看得见收益的合作单子都被李护国撬走了,长途单子都是半年一结,要是月底再拿不出钱来运转,跳槽的估计还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