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点案首

2025-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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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点案首

考房內,周县令並未急於考教经义,而是先拿起面前一份墨卷,正是林黛玉首场那首试帖诗。

“盛世无飢馁,何须耕织忙”此诗格局宏大,立意高远。然则,本官有一问,若逢非太平之年,又当如何?”

周县令开口一问,便是暗藏玄机。

常言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若浸於辩驳灾年该当如何,那问题將会层出不穷。

林黛玉略一沉吟,便从容应道:“回县尊。治民之策,贵在居安思危。一户一府,尚不可寅吃卯粮。”

“为官者更当存晴备雨伞,饱存飢粮”之念。盛世之忙,非为避飢馁,乃为图国之更强,防患於未然。”

周县令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激赏。

“善!”

微微頷首,听林黛玉小试牛刀,便开始了今日的正经考教,“诗以言志,亦可见性情,见才智。”

“此刻你便以房內隨意一物为题,不拘格律,但求本真,让本官一观你的诗词捷才。”

果然不出邢先生所料,最终定鼎案首,还是在诗词上。

林黛玉眸光流转,掠过室內陈设,最终定格在周县令案头。

一盆冰清玉洁的白海棠,正於静謐中悠然绽放。

闺阁中吟诗,以花鸟草兽为题,实在庞多,而且自己旧时就作过不少。

转瞬之间,林黛玉已有了灵感,向县令一揖道:“学生偶得一首,请县尊品评。”

“竟如此之快?不必再考虑?”

周县令微感讶异。

林黛玉微微頷首,朗声吟道:“《咏白海棠》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縞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话音方落,周县令端坐的身形微微一震,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艷。

平生最喜风雅的他,於诗词一道造诣极深,此刻听得如此灵秀绝伦之作,怎能不动容?

好一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兼顾梨蕊之清雅,梅花之气节,暗喻当朝士子之模样,以物喻人,浑然天成。

怎得偏生是勛贵出身,可惜呀可惜。此等佳作在三殿下的文会上,都可取魁首了。”

点了点头,又暗自摇头,周县令抬起头,却见林黛玉一脸疑惑的望著他,便忽而正色开口。

“本官观你才思敏捷,根基深厚,更难得有此见识。望你戒骄戒躁,来日府试、院试,再展所长,扬我宛平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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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谨遵县尊教诲。”

林黛玉躬身一礼,步出房门,没获得周县令的明確答覆,倒让她有些失望,心中略显不甘。

望著林黛玉离去背影,周县令又暗自沉吟道:“才思机敏当真不错,镇远侯府如何养出此等妖孽?就是诗词有些过於婉约,似闺中如泣如诉。”

“不过,这才情不可磨灭。”

“宸儿?娘亲怎得看你像是不高兴?”

马车上,邹氏又亲自来接,在林黛玉面前坐下,关怀问著。

香菱也十分担忧的望著。

林黛玉微微摇头,撑起笑脸面向二人,道:“没事。”

邹氏坐了过来,捂著林黛玉的手心道:“宸儿,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会看不出你的喜怒哀乐?別与娘亲藏著掖著,有什么心事,还不能同娘说了?非要自己憋著难受?

在邹氏的再三追问下,林黛玉终是轻声道出缘由,“终覆县尊未能当面点我为案首。”

邹氏心下诧异,自家的娃娃何时这般上进了。

竟因为没被点案首,就如此闷闷不乐?

“我的儿,你能顺利考过,已是天大的喜事!何必强求那案首虚名?你这般模样,娘亲瞧著心疼。”

“再说,榜单未发,万事皆有可能呢。”

林黛玉知晓勛贵一脉点了案首的困难程度,除非她的才学能够力压群雄,彻底打动周县令。

但她也是尽力而为,没什么遗憾了。

“就是不知,未取得案首,那紈絝会不会笑话我————”

林黛玉掀起车帘一角,望向外面,看著街景。

再有一日,她便又回到那小小的闺阁了。

內署房,周县令与几位巡考、师爷正为最终排名做最后斟酌。

眾人七嘴八舌,意见纷紜。

“县尊,案首之位关乎您到任后的首次人情往来。下官以为,当选一身家清正、意向明確者为佳。譬如都察院曲大人家公子,文质彬彬,可为表率。”

另一人接口,“依我之见,礼部褚大人族中后辈四书文功底扎实,初覆亦是不凡,可点案首。”

周县令摇了摇头,“都先下衙回去吧,这几日各位辛苦了,至於这最后榜单,我亲自来定。”

闻言,除了心腹师爷,其余人等皆是作揖告退。

“县尊老爷,您以为他们方才提到的人选如何?”

周县令嘆了口气道:“右都御史曲家的女眷,是八皇子的侧妃。”

“褚家座师,是明次辅。而明次辅,向来被视作大皇子在朝中的臂膀。”

师爷点点头,斟酌著道:“既然如此,老爷是否考虑从寒门学子中择优选擢?亦可博个清正廉明、唯才是举的美名。”

“本届考生,寒门子弟虽有心志,然文章火候,確实稍逊一筹。”

周县令喃喃又道:“镇远侯府的李宸,如何?”

“勛贵?”

师爷闻言,几乎失声,“老爷三思!勛贵子弟位列案首,国朝百年来闻所未闻!一旦公布,恐引物议沸腾,那些士子若闹將起来,参您一个媚附勛戚”后果不堪设想啊。”

“媚附勛戚?”

周县令嘴角勾起讥誚,“傅试前日送来的那两坛美酒,我是如何原封不动退回的,尔不是不知。”

“这————”

周县令霍然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望著沉沉夜色,徐徐道:“镇远侯府前番因“棉絮案”中秉公直言,刚受朝廷褒奖,圣眷未衰,享誉仕林。”

“更关键的是,他家向来在军中自成一体,与朝中诸皇子派系均无过深瓜葛。点他,反而最是乾净。”

“至於士子非议?若因出身便埋没真才实学,才是本官失职!本官点的不是他的出身,是他这无可爭议的才学!”

见周县令心意已决,师爷不禁又问,“那贾宝玉呢?其实他诗词,文风都尚可的。”

周县令不假思索,“红椅子留给他了。”

“红椅子?这可是最后一名呀————荣国府那边如何交代?”

“最后一名,刚好看谁说本官媚附勛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