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换子

2024-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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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婉寧认得这个老妇。

五年了,许婉寧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给忘记了。

“她是当年给我接生的稳婆。”许婉寧眸子阴冷,扫了眼不敢说话的老妇,然后看向裴珩:“你怎么找到她的?”

“找她可费了我不少的功夫。”裴珩找了一张全屋子里唯一一张能坐的凳子坐下,翘著二郎腿,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还是在远在几百里之外的一个小镇子上將人找到的,要不是做了亏心事,背井离乡藏那么深干嘛?”

“她什么都交代了?”许婉寧问裴珩。

裴珩点点头:“交代了,说了不少。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她都知道。”

许婉寧知道结果,並不知道过程。

“把你知道的,都再说一遍,若是说错一个字,小心你的舌头。”扶松在一旁黑著脸说道,他手里的剑往怀中一抱,嚇得老妇连连磕头。

“我说,我说。”

老妇看著许婉寧,咽了口口水,开始说话。

“我姓閔,是燕城的稳婆,给无数產妇接过生,在燕城也有一些声望。五年前的一天,有一个男子来找我去接生,那產妇是怀胎十月足月生的,生了个大胖小子,六斤多重。

我给她接完生,请我去的那个人就给了我五百两银子,我当时就给嚇著了,说接生给个十两银子的喜钱就够了,可那人说,这只是一半价钱,他让我再去给另外一位產妇接生,事成之后再给我五百两银子。

这人出手那么大方,我就同意了,然后那人就带著我,去了……”

閔稳婆又看了眼许婉寧。

她给很多產妇接过生,也不记得那么多张面孔,可许婉寧这张脸,閔稳婆这辈子想忘都忘不掉。

做了亏心事啊!

“去了城阳侯府,来给我接生,对不对?”

閔稳婆愧疚地点头:“嗯,他带著我去给您接生。”

许婉寧生孩子的时候,是早產,肚子里的孩子才只有七个月大。

当时是因为什么情况早產的呢?

是去给杜氏请安,她挺著七个月的肚子去给杜氏请安。

崔云枫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跟杜氏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离开了,杜氏看许婉寧的眼神就变了。

许婉寧请过安之后就回了寧院。

常走的路,不知怎地就那么滑,许婉寧重重地摔了一跤,破了羊水。

连大夫都没请,杜氏就让人去请稳婆,说羊水破了只能生。

许婉寧痛了一天一夜,终於生了。

“少夫人当年生下了小公子,才四斤多一点点,又大出血,昏死过去。”閔稳婆突然就哭:“我该死,我作孽,我见钱眼开,我哪里知道,他是要我把两个孩子给换了啊!”

“接两次生就一千两,別人要你做什么事,你心里没点数吗?”裴珩冷冷地问她。

见许婉寧站在自己身边,裴珩默默地站了起来。

许婉寧是第一次听说两个孩子交换的经过。

虽然她已经知道孩子是换了的,可是听到这些事情的,她心里莫名其妙就跟被针刺了一下。

她拼了一条命生下的孩子,成了府中人人都可作践的一条狗。而那个贱人生的孩子,却成了侯府里最尊贵的公子,她的心头肉!

真是可笑啊!

“等我清醒过来之后,已经是好多天以后了,我瞧著那孩子长得壮实,跟我所见不一样,他们也哄骗我说,孩子被养得很好,月子里能吃能睡,长得也快,我也就没有怀疑。”许婉寧头有些晕,身子有些晃。

身边有个温暖的大掌轻轻拉著她的衣袖,往旁边带了带,许婉寧看到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裴珩见她坐下,微微抿唇,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找你接生的那个人,是不是侯府公子崔云枫?”

閔稳婆点点头:“是。我换了孩子之后,他又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带著家人立马远走高飞,不准再回燕城。也不准將这事情说出去,不然的话,就要我全家的命!”

若不是裴珩找到她,她现在还在那个小镇子上过瀟洒快活的日子。

有那么一大笔钱,在镇子上置办了一处大宅子,又让男人做起了生意,她自己重操旧业,做稳婆,这几年过得风生水起,哪里还会想到当年换子的孽债。

也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晓。

直到前不久,有人找到了她,还將她的家人关了起来。

“那你现在怎么又愿意说了?就不怕崔云枫要你全家的命吗?”许婉寧冷冷地道。

“她家里人,现在在我手里。”裴珩笑道,仿佛那几个人是几只小鸡仔,想关就关。

“少夫人,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见钱眼开,求求你,原谅我,放过我的家人吧,他们是无辜的。”閔稳婆给许婉寧磕头,头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磕出了血。

怪不得会全盘托出,原来裴珩抓了她的家人。

不过许婉寧一点都不可怜她。

“閔稳婆,你可真是双標!你担忧你的家人孩子,那你当年换掉我孩子的时候,可想过我和我的孩子有多无辜?”许婉寧踢开了閔稳婆抓著她的手,狠狠地踩在閔稳婆的手背上,用尽了全力碾著。

看到閔稳婆疼得面容扭曲,许婉寧心情真是畅快。

可这还不够,许婉寧看向裴珩:“这个人,给我处置,行不行?”

裴珩点点头:“任你处置。”

閔稳婆惊惧莫名地看著许婉寧,不知道她要干嘛:“夫人,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许婉寧手里拿著一把不知道扶松从何处翻出来的斧头,上面还锈跡斑斑,对閔稳婆说:“你放心,我不要你的命。”

她抓起閔稳婆的右手,“你这双手,当年换掉我的孩子,免得你以后做坏事,这手还是不要了吧。”

閔稳婆明白许婉寧要做什么了,她拼命地挣扎,歇斯底里,“不要不要,不要砍我的手。求您饶了我,饶了我吧。”

“我饶了你,谁饶恕我呢?”许婉寧幽幽地说:“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前世,狗子死了,她也死了,而帮凶,就是这个閔稳婆。

她是没有要她和孩子的命,可她是这一切罪恶的源头!

她放过閔稳婆,谁来放过那个本该锦衣玉食长大,最后饿死破庙的孩子?谁来放过她,认贼为子,偷了她儿子的锦绣人生!

“你该死!”许婉寧拎著斧头,却被裴珩抓住了。

许婉寧狐疑地看向裴珩。

却见裴珩从她手里拿过斧头,左手蒙住她的眼睛,右手拿著斧头,在许婉寧震惊错愕的那一瞬间,屋子里响彻閔稳婆撕心裂肺的嚎叫。

不过很快她也叫不出来了,扶松利落地砍掉了閔稳婆的舌头,她疼地昏死过去。

半只手掌被砍掉,不停地往外流血。

“谢谢你。”许婉寧居高临下地看著被处置的閔稳婆,心中说不痛快是假的。

閔稳婆死不了,可这辈子却再也没办法说话和接生了。

“出去吧。后面的扶松会处理,你別担心。”

裴珩率先走了出去,这屋子里血腥味太重了,他是习惯的,可许婉寧一个姑娘家……

他怕嚇著她。

许婉寧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破败的屋子。

“你的孩子,目前还下落不明!”裴珩歉疚地说道:“不过我会帮你找。”

“谢谢你。”许婉寧真心实意说了句谢谢,“不过孩子交换的事情,我希望裴大都督烂在肚子里。”

“放心,我谁都不会说。不过,我有一件事情,想请许夫人替我解答。”

许婉寧挑眉:“裴大都督请说。”

“你与崔云枫,在海棠诗会前,可曾认识?”

六年前的那一场海棠诗会,与往年並无差异。

可却因为在海棠诗会上发生了一件事情,直到现在,提前那一年,依然还有人津津乐道,裴珩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难。

“我与他何曾认识?”许婉寧苦笑:“在海棠诗会之前,我连他名字都不曾听说过。”

所以,什么两情相悦,情不自禁,都是后来骗人的。

裴珩也觉得,许婉寧就算再爱崔云枫,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

“许婉寧,你就从来没怀疑过,六年前的海棠诗会,是有人在陷害你吗?”

“陷害我?”许婉寧觉得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我记得裴大都督当时也在场,有你这么风光的人物在,他们不去陷害你,谁会想到来陷害我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女?”

真是天大的笑话。

许婉寧不愿意再跟裴珩辩驳,转身扬长而去,自然也就没听到,裴珩在后头的自嘲。

“你怎知,我就没被人陷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