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东齐结束篇
临淄。
一场大乱，完全平息。
司马输机手持木仗，背负著包裹，缓步走出了临淄，站在十里亭，看著早已恭候的宴百道，轻笑讲道：“正是知道相国在此，专门轻车简从而来。”
不等宴百道开口，司马输机走至凉亭，放下了包裹，然后缓缓端坐下来，一抖衣袖后，徐徐开口讲道：“三龙五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我与仙翁交好，亲如父子，魔尊武天齐更是小儿师父，大齐朝堂，军中，
乃至於江湖，好友遍地，至交无数。”
“司马氏这一代，在我手中传出雄於天下四字。”
“我自担当司马氏家主，百年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任何疏忽大意，也对得起先祖，老父，司马氏大兴天下，大齐气数，司马氏独占一半。”
“何其壮哉！”
司马输机打开包裹，自其中拿出了一瓶晶莹剔透的酒瓶，然后把两个酒杯，
亲自摆放好，然后倒满酒，端起酒水一口饮尽，宴百道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司马输机才继续讲道：“世人只见到我司马氏的兴盛，看见我司马输机的威风，根本不知道我心中苦楚。”
“老二司马辅机贪图功业，喜欢权势，老三司马宰机，经歷的黑暗太多，心生怨念，对司马氏早有不满，想要走出黑暗，站在阳光之下。”
“可司马三龙的名声？难道这还不够吗？”
“他还要更进一步，那是要什么？”
司马输机神色冷淡下来，语气不快，最后化为无奈讲道：“我长子司马藤虎，五虎之首，昔日贵为人榜第三，真正的天纵之才，待人彬彬有礼，有此子，
足以保证司马氏二百年富贵，三代人兴盛。”
“小儿子司马青虎，生而不凡，三岁生撕虎豹，被魔尊武天齐收为弟子，有他在，司马氏武力称雄，任由外面风吹雨打，二百年屹立不倒。”
“一位足以传家，但两位就难了，而偏偏这一代，司马氏出了足足五位。”
“胭脂虎司马长秀，脾气暴烈，动则杀人，屡教不改，自幼怕影响家风，被送至四圣门教导，本想感化其中戾气，却是反而助长了其凶戾。
，
“天才多，他们性格不同，各个桀驁不驯，不断碰撞之下，矛盾重重，尤其是五虎存在，让很多人生出了不必要的野心。”
“司马氏这一艘大船，已经完全失控了，我只能够带著他们前进，要是有后退之心，率先被撕扯粉碎的只会是我这个家主。”
“上一次相国说，大齐积重难返，不动则有百年气数，我深以为然。”
“但老二谋求大將军，老三在暗中，兴风作浪，圈养死士，广收盗匪，成为了九山三十六寨的大龙头，不知道养著多少私兵。”
“我那一些门徒弟子，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圣贤的仁慈没有学会，却是学会了功利二字，一个个都渴望进步。”
“高氏已经盯上我了，当初请相国入齐，什么变法？”
“不过是藉助著相国，藉助著道家，藉此来制衡我而已。”
“我有意配合，才有这么多年的平静，可如今局势再一变，我长子突破至武道金丹，实力再进一步，诉求自然不同了，再加上其他几位，实力越来越强，开始蠢蠢欲动了，压无可压。”
一直沉默不言，平静喝著酒的宴百道，突然间开口讲道：“你这一番牢骚话，大部分是真实的，你是有意压制他们，让司马氏安分守己。”
“司马氏雄於天下，你岂能没有野心，你没有拖后腿，反而顺水推舟，不断推动著司马氏进步。”
“现如今这一番话，只是因为进步之路失败而已。”
宴百道直指核心，挖掘人性，称得上毫不客气，司马输机脸色变幻，最后幽幽一嘆道：“还是瞒不过相国。”
“我也飘了。”
“有了贪心，生出了妄念，竟然有了非分之想。”
“先逼迫相国罢相，然后再藉助著仙翁之力，把司马辅机推上大將军，我们一文一武，联合掌控朝堂，然后分化高氏。”
“高氏很强，可五百年下来，分支太多了，不得势的有不少，让他们去斗，
肯定是非常乐意的。”
“只要有数十年经营，这大齐的权力，都会落在我们手中。
宴百道问道：“皇宫之中，你有能力破釜沉舟，这么多年经营，再加上陈青尧已经到场，他是会支持你的。”
“真要是发难，有成功希望。”
司马输机果断摇头讲道：“为人臣，岂能有此大逆不道想法。”
最后司马输机一嘆，沉默一二，才缓缓讲道：“太险了。”
“我当时有杀死齐帝之心，然后驱逐相国，藉此掌握大齐权柄，但此举临淄必然大乱，导致大齐各地会有不服者，大齐內部会生出一场內乱。”
“司马氏力量虽强，也无法与大齐相比，高氏並未天怒人怨，民心尽失，虽然能够强一时，却是早晚必败，司马氏会亡族。”
“我不会因为个人喜好，一时快意恩仇，从而让司马氏灭亡的。”
“只有断尾求生，才是最好的办法。”
“齐帝中毒，仙翁身死，连续两次打击，对司马氏都是重创，老三已经开始失控，不如藉助著朝廷之力，把这一些腐肉，全部都给斩掉。”
“什么九山三十六寨？都是一些草莽之徒，非但不是助益，反而是祸患，这一些人不知道干出了多少为非作歹的事情，长秀与他们相比，都算是善良的。”
宴百道直指核心道：“司马氏千年高门，世家门阀，不能沾染太多黑暗，司马宰机越界太多了，圈养死土，培养私兵，联络九山三十六寨，全部都与你们司马氏不合。”
“你们最多暗中交好一些名声不错，但违法了的武道强人，根本不需要干这么多脏活，因为只要你们有心，自然会有人主动登门为你们服务。”
“与他们为伍，反而拉低了你们司马氏的逼格。”
司马输机又满了一杯酒水，一口喝乾道：“相国还是明事理的，知道这一些事情，我是不会干的，千年的名望，只要我透漏出风去，不知道多少暗中的巨头，会愿意为我解决困难，求的就是我一句话，让他们能够洗白。”
“老三太过分了，那时候我就知道，司马氏失控了。”
“要是不能腾飞，就必须要肢解司马氏，所以此番我愿意把老三交出去，把他背后的黑暗，全部都斩的乾乾净净，就是要司马氏分家。”
“罢官夺爵也好，罚没財富也罢，统统都不伤根本，因为人还在。
『只要五虎存在一位，足以保证司马氏屹立不倒。”
“尤其是失去了爵位官职，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大齐不变，国运最多百年，
甚至是还不到。”
“而那时候五虎正值巔峰，甚至是我都死不了，不论是北普攻齐，还是南陈攻齐，兴兵百万，大齐拿什么抵挡？”
“要拿我司马氏的命去填吗？”
“大齐覆灭，新朝开闢，自可重新入仕，以五虎之力，自会有著爵位和富贵。”
“最后真有那一日，拿我一条老命，全了与大齐的君臣之义，不负司马氏千年忠名即可。”
宴百道看著司马输机，这是对方的肺腑之言，其中有著大逆不道的言语，但这都不是事，司马输机把官位和爵位一扔，先天不败，无可撼动。
作为海內大儒，天下敬仰，要是入草原，狼主都要亲自出迎，亲自拜为帝师。
司马输机显露野心，可却是没有真的去施行，人非圣贤熟能无过。
最后克制己身，杜绝了大齐暴乱，挽回了大齐数十年的国运，这也是他亲自来送的原因。
他肢解司马氏，对得起社稷，对得起高氏，对得起三十余州的万万黎民百姓。
“司马长秀最为暴躁，所以我会带她回祖宅，亲自以圣贤之书感化，不会让她活跃江湖，司马藤虎恪守规矩，是下一代家主，我会让他去西秦。”
“司马青虎走了魔道，为人洒脱，受不了规矩束缚，我会让他去南陈。”
“余下二虎，非我至亲血脉，无法定他们未来一生，放他们外出自由选择了。”
“司马氏四散开来，不会再聚集一起，高氏可以安心，而此举也可以保证司马氏长盛不衰。”
司马输机最后笑了起来，缓缓起身讲道：
“如今再看，就算是夺取大齐，又能够如何？”
“西秦数十年变法，北普陈青尧摄政，但有先帝二十年励精图治之功，我们大齐有什么？”
“列国爭斗，已经越来越激烈，不会再有数十年变法时间了。”
“急流勇退，不是坏事。”
“我的时代落幕了，回到祖地后，当开草堂，教书育人，未来不会再出祖地一步了。”
“这列国爭雄的大局，把司马氏传承下去，我也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司马输机抓起木仗，走出十里亭，看向远方缓缓驶来的马车，不由笑道：“我非大將军，也无了爵位，平民百姓一位，朝堂百官避之不及，渤海侯为何亲自赶车前来？”
“司马叔父对大齐有功，我也要回渤海准备婚事，愿意亲自相送司马叔父归家。”
司马输机大笑著讲道：“有事相求，何必说的这么委婉。”
高鹏举也不客气：“想求司马叔父手书一封，引荐我与妹夫李五子，向田將军学习带兵打仗。”
“老钱回了胶东，自有长辈培养，可我没这等本钱，只能厚顏无耻的来求司马叔父了。”
“还望司马叔父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