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恩寺的斋饭其实也是远近闻名的好吃,只是,皇后娘娘心思鬱结,根本无心用膳。
听了一个时辰的禪法,主持说得在理,道理,祁皇后都懂。
人往生会早登极乐,可想到自己的孩子离自己而去,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个小黑屋子里,祁皇后怎能不伤心。
回的厢房之后,祁皇后就掉眼泪,虽没有哭出声音来,可那压抑住的哭声更是让人心疼不已。
在皇宫里,皇后不能大声哭,到了广恩寺,远离皇宫里,还是不能大声哭。
喜嬤嬤心疼不已。
“娘娘,长公主她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不想看到您日日为她伤心难过,心思鬱结,娘娘,您要振作起来啊!”喜嬤嬤眼眶酸酸的。
祁皇后哽咽著,视线也不知道落在哪里。
“嬤嬤,她就被关在那么小的一个盒子,她那么怕黑的一个人,就连晚上睡觉,都要彻夜不灭烛火,她肯定会怕的。”
说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喜嬤嬤就想起小公主的模样,眼泪水再也忍不住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也不劝了,默默地退了出去。
隔著一扇门,喜嬤嬤听到了皇后努力压抑著的哭声,一个在里头哭,一个在外头哭。
怎么就,好人不长命呢。
那是娘娘盼了多少年的孩子啊,怎么就留不住呢!
“嬤嬤,娘娘什么都吃不下,要不要煮点鸡丝粥?”一个宫婢小心翼翼地问道。
喜嬤嬤用力乜了她一眼,“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敢在菩萨面前吃荤,脑子不要了。”
宫婢嚇得立马噤声,“那奴婢,就熬点白米粥。”
喜嬤嬤连忙双手合十,默念了几遍“菩萨莫怪罪”。
许婉寧也没吃广恩寺的素斋,带著红梅青杏去了广恩寺的菜地。
广恩寺的和尚在寺庙后面开闢了一块菜地,专门种时令的蔬菜,此刻莹白青翠的小白菜长势喜人,哪怕天已经这么冷了,它们半点不畏惧寒冷,越冷越挺立。
还有大萝卜,上面是碧绿的萝卜缨子,下面是雪白的萝卜,许婉寧让红梅挖来两个萝卜,拔了两棵大白菜,又找广恩寺拿了几个大番薯,这才去了厨房。
广恩寺的厨房很大,很空旷,和尚们吃过了斋饭之后,打扫乾净了就回去做功课了,所以,当许婉寧进去的时候,只在厨房里头看到一个女子,正在盯著一个砂锅。
这女子穿著青绿色的夹袄,与祁皇后带来的人一样的装束。
“娘娘也没有用斋饭吗?”许婉寧上前几步,问那个宫女。
宫女见是喜嬤嬤亲自带上的夫人,连忙起身行了个礼:“娘娘什么都吃不下,所以奴婢就熬点白稀饭,等娘娘饿了的时候再吃。”
许婉寧本打算只做自己和两个丫鬟的晚饭的,一听,改变了主意。
她也没说什么,而是让红梅去菜地又多拔了几个萝卜青菜来。
大米洗乾净之后,倒入锅中,去皮了的番薯,切成大块,也一併丟了进去,加清水开始煮粥。
另外一口锅,烧开了水之后,许婉寧將青菜帮先烫了烫,又烫了青菜叶子,洗乾净的萝卜缨子也是一样,放进开水里。
烫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了一个无油的大盆里,刚才烫菜的水也一併倒进去,又倒了大半碗醋,用乾净的石头压著,放在通风的地方,不管了。
萝卜去皮切成丝,水开烫了一会儿,捞起来,青椒红椒也切成丝,油热后,先炒辣椒丝,然后放入烫好了的萝卜丝,放盐酱油后,翻炒几下就出锅,一盘子清炒萝卜丝做好了。
青菜也是一样,白色的帮先炒,再放青菜叶子,翻炒几下出锅,碧绿莹白的青菜看起来脆爽可口。
等两个菜炒好,番薯粥也做好了。
许婉寧添了一碗番薯粥,萝卜丝和青菜又一样装了一些,將托盘给了小宫女。
“娘娘没有胃口,可也不能不吃,只吃白粥也不行,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忆。你把这些送过去,看娘娘能不能吃点吧。”许婉寧道。
她也没有信心,皇后娘娘一定会吃。
但是人总是这样,感同身受,皇后娘娘没了孩子,那种痛苦,她也经歷过。
可人总要活下去,熬过这段时间,兴许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呢。
小宫女是全程都看著许婉寧做饭的,谢过之后就走了。
喜嬤嬤眼泪刚擦乾净,看到小宫女端著托盘来了,“粥好了?”等看到托盘上的饭菜,喜嬤嬤愣了下,“不是白粥吗?”
小宫女连忙解释,“是那位许姑娘亲自做的,还说,娘娘光吃白粥不行,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忆。”
喜嬤嬤咀嚼了最后那句话。
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忆啊。
喜嬤嬤轻轻地笑了一声,“这许姑娘,真是……”
真是什么,她没说,不过小宫女瞧清楚了,嬤嬤没半点的不开心,反倒有种释然的感觉。
喜嬤嬤將饭菜端进去,先是试了菜,这才端到皇后面前。
哭了一顿之后,皇后的眼泪也差不多哭干了。
她一动不动,望著烛火出神。
皇后娘娘这段日子瘦了不少,身形单薄,屋內幽暗的烛火映在她的身上,像是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雾,似乎只要轻轻地一挥手,薄雾会散开,薄雾中的那个人也会碎掉。
“娘娘,吃点东西吧。”喜嬤嬤轻声道,皇后没有动静,只盯著噼啪燃烧的烛火,像置身事外。
喜嬤嬤將饭菜摆放好,她知道娘娘听得到,所以继续说道,“娘娘,您要多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忆,只要您记著长公主,长公主就一直都在啊。”
虽然不能活生生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但却鲜活地活在皇后娘娘的心间啊!
祁皇后偏头,看向了喜嬤嬤,眼神中映照著幽暗的烛火,喜嬤嬤知道,娘娘听进去了。
“娘娘,这是许姑娘亲手做的斋饭,您尝尝。”
祁皇后这才想起了,她还带了一个人上山,目光落在桌面上,白粥番薯,青菜萝卜,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素斋,却偏偏有种让人大快朵颐的衝动。
祁皇后確实是饿了,饿得都快要回忆不动了。
“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