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子嗣(23)

2025-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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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远?”许婉寧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恍如隔世。

从重生时见过这个人,许婉寧几乎要把这个人给忘记了,“他来做什么?”

许婉寧的语气很不好,裴珩敏锐地察觉到了,“怎么了?怎么听到他的名字,你不开心。”

“哼。”许婉寧冷嗤笑,“神棍一个,算什么禪师。”

裴珩问她:“怎么说?”

“我前世就是被他的一句箴言害得惨死!”许婉寧咬牙道:“今生他又给了我一句相同的箴言,我反其道而行之,总算是將害死我的人给弄死了。”

“什么箴言?”

“良善自有持,命中遇贵人。”许婉寧咬著牙说道。

裴珩愣住了,望著许婉寧半晌。

许婉寧以为是自己冒犯了慧远,惹的裴珩不高兴,她摸摸鼻子:“你怎么了?”

裴珩思绪万千,从开始到现在,一些往事纷至沓来。

“他也给过我相同的箴言。”裴珩说道:“他跟我说,良善自有持,命中遇贵人。”

许婉寧:“……”

过去一旦打开,回忆纷至沓来。

“他还跟我说……”裴珩拾起了那些他根本不在意的回忆:“是不缺姻缘,也不缺子女。”

许婉寧:“……”

如果说“良善自有持、命中遇贵人”他们都不相信,觉得慧远在打誑语再欺骗他们的话,那这后头一句,慧远竟然也算出来了。

“我当时不信,骂他是老禿驴,要一把火烧了他的香山寺,当时也根本没將他的那句话放在心上。”裴珩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可现在回想起来,他说的,很多都对上了。我不缺姻缘,不缺子女。明明那个时候的我,別说姻缘子女了,就是我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他戾气重,杀孽重,若不是碰到许婉寧的话,他只会在杀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那日上香山寺,我们见过的。”裴珩笑:“我到茶棚,你的马车刚走。”

许婉寧大惊失色,望著裴珩。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裴珩的笑意越来越大:“慧远说的贵人……其实,你的贵人是我,我的贵人是你。只是你认错了人,而我丝毫没將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贵人。

许婉寧前世错认了白青青当贵人,所以她落了个娘家惨死替別人养儿子最后身死的下场,这世,她將白青青视为仇人,与整个城阳侯府对抗。

而这其中,若不是有裴珩鼎力相帮,给她求来休夫圣旨,她如何能全身而退。

而裴珩,前世自始至终都没有把慧远的话放在心上,所以前世的他也落了个身死的结局。

这一世,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许婉寧嘴唇哆嗦,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阿珩。”

她说不出话,乾脆扑到裴珩的怀里,她的身子都在颤抖,为前世的自己,为现在的裴珩。

裴珩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將人搂著,两个颤抖的人,紧紧相拥取暖。

“阿寧,或许,是我们错了。”

慧远是大越有名的和尚,他是香山寺的主持,平日里难得请得动他来讲经说法,可这回是皇后娘娘亲自邀请慧远禪师来广恩寺讲经,慧远不可能不来。

很快就到了十五,慧远在广恩寺讲经的日子。

皇后娘娘亲自到场,她没有设限,谁想听都可以去,只不过,有人数限制,谁先到谁上,后去的若是满了,就没办法了。

这是皇后娘娘亲口下的命令,她的侍卫就站在山下清点人数,根本没办法走后门,所以不少的人天不亮就起身到山脚下排队。

皇后没给谁走后门,却给了许婉寧留了两个名额。

这让许婉寧不用天不亮就起床,为了能占一个好位置,许婉寧和陆氏还是早早地起床,梳洗打扮。

红梅青杏取来素衣替许婉寧换上。

去年做的素衣,许婉寧觉得腰有些紧了。

“今年过年又吃胖了。”许婉寧捏了捏肚皮上的肉,“这衣裙都小了。”

青杏打量了下:“小姐好像是真胖了。”

红梅目光落在许婉寧的小腹上,小腹平坦得很,可这衣裳,確实是穿得紧了,她也只能松一些繫著。

趁著许婉寧去盥洗室梳洗的功夫,红梅去整理衣柜,看到衣柜里准备的东西还是满满当当的放著,她说了一句:“小姐的葵水这个月又推后了。”

算算日子,推后半个多月了。

青杏不以为然:“小姐的葵水从刚来,到后面怀小公子,都没有准时过,正常的一个月一次,要么两个月三个月才来一次,大夫都说了,有些人的葵水就如此,反正没有身体不舒服就行了。”

红梅没再说什么,而是將两个带子装在身上,“今天要出门,装两个带著,若是万一突然来了呢。”

若是在街上还好,那广恩寺哪里会有这种东西。

半个时辰之后,许婉寧和陆氏到了广恩寺。

她们来得早,没用皇后娘娘给许婉寧的令牌也进来了。因著没用,把红梅青杏都给带上了山。

来到广恩寺,到处花团锦簇,焚香告天,已经进来的香客们在侍卫的规整下,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地站著。

现在还不到时候,许婉寧和陆氏也跟在人群后头安静地等待著,不时又有香客上来,也没有等多久,就见广恩寺的主持带著一群和尚出来了,往台阶那边走,神情凝重。

站在山两边的侍卫也齐刷刷地跪地,接著就有人在唱。

“皇后娘娘到。”

许婉寧与陆氏和著人群,纷纷跪地。

“都起来吧。”是祁后的声音。

许婉寧与陆氏起身,朝祁后看去。

也许是祁后在找她,二人很快就对视上了,祁后冲许婉寧抿唇点头,然后在主持的指引下,进了大殿。

其他的香客也依次跟著进入大殿,许婉寧跪在蒲团之上,没多久,慧远禪师就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婉寧敏锐地察觉到,慧远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慈眉善目,和蔼得很。

想到自己可能误会冤枉了慧远,许婉寧有些过意不去,这一个时辰的讲经说法,许婉寧听得很是认真。

一个时辰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皇后单独与慧远禪师说话去了,其他的香客都下山了,许婉寧与陆氏还都寺里等著。

她要等皇后娘娘。

祁后又在禪房里待了半个时辰,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面容轻鬆,她被困在公主的事情里良久,如今才算是真的走了出来。

“娘娘。”喜嬤嬤欣喜地看到祁后的状態。

“阿寧呢?”祁后第一时间问许婉寧。

“许小姐在厢房里等娘娘。”

“过去吧。”

再次相见,祁后没有说话,而是先抱住了许婉寧。

她不说话,许婉寧自然也不说话。

良久,祁后才放开许婉寧。

她眼睛红彤彤的,分明刚才哭过,“阿寧,谢谢你。”

“娘娘言重了。”

两个人都没说具体的原因,一切都在不言中。

“阿寧,一段日子不见,你圆润了些。”这上了年纪,就喜欢看圆润富態的女子,觉得圆润才有福气,那种竹竿子似的,风一吹就要倒地,何来福气之说。

许婉寧摸摸脸颊上的肉,之前还捏不出来,如今一捏都是肉。

“兴许是过年过得太滋润了,吃了睡睡了吃,就胖了。”许婉寧无奈地道。

多日不见的皇后娘娘见她面时的第二句话就是说她圆润了,看来是真的圆润了,得好好地控制饮食,万不能再胖下去了。

也许是爱情滋润,也许是心宽体胖,这心情一好,不长肉都难。

“听说你儿子参加考试了?”祁后问起了安哥儿的事情。

许婉寧也不隱瞒:“嗯,皇上开恩科,他年纪小,按理来说应该不能参加,可淮山学馆的馆长说他既然已经考上了秀才,就下场试一试,虽然说考不上,可也为下一次增加一些经验。”

“他才七岁,就已经是秀才了,阿寧啊,你这个儿子,真优秀啊。”祁后一脸的讚赏,“养这么个优秀的孩子,你平日都是如何教导的?”

许婉寧深吸一口气,“也许是他得知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吧。娘娘,其实这个孩子……”

个中辛酸,许婉寧没有讲前世的结局,只將这一世发生过的事情说了一遍。

祁后听后震惊得无以復加,“他们怎么敢的啊,换掉你的儿子,还让你的儿子去当假儿子的奴才,简直是匪夷所思。”

“所以啊。”许婉寧笑:“安哥儿说,他从来没想过,他还能读书,不用被人打骂,不用忍飢挨饿,还有那么爱他的娘,外祖,舅舅,他说他一定要好好地努力读书,將来做一个对家族,对大越有用的人,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祁后眼睛都在发亮:“阿寧,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娘娘金口玉言,阿寧一定会得偿所愿。”许婉寧不忘安慰祁后:“娘娘,您也一定会得偿所愿。”

祁后愣了下,很快就笑了:“阿寧,刚才慧远禪师,跟你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他跟我说,娘娘心中所思所想,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得偿所愿,娘娘稍安勿躁,等著便是。我问他,你怎知我心中想著什么。你知道他如何回答?”

“如何回答的?”许婉寧顺势问道。

“他说,良善自有持,命中遇贵人,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祁后所求,天知地知,她知佛祖知。

听完了佛法,寻常的香客已经走了,祁后也动身下山,许婉寧没走,她要想办法见慧远一面,哪里知道,慧远也想见她。

“许施主,大师请故人过去一聚。”

许婉寧笑笑,慧远大师真是好记性,还记得她啊!

陆氏留在一旁,小沙弥指了指后头:“大师那边估计还有很长的时间,几位可以先到后山去看看风景。”

陆氏难得来,便去了后山,红梅青杏一块陪著。

许婉寧在小沙弥的陪伴下,去了禪房。

门一打开,里头香菸裊裊,安静得很,慧远就坐在蒲团上,闭著眼睛转动著手中的佛珠,许婉寧一到,慧远就睁开了眼睛。

“施主来了,经年不见,施主別来无恙。”慧远笑得慈眉善目。

几年不见,岁月仿佛没在这个老头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跡。

许婉寧做了个礼,“是好久不见,禪师身体可还好?”

“托施主的福,一切安好。”慧远將手里的佛珠放下,仔细打量了下许婉寧,“施主的气色很好,想来这些年,过得很舒心,很快乐。”

若是没有与裴珩的那一次谈话,许婉寧定是要当著慧远的面骂他三声神棍,然后吐两口痰就走的,可现在……

许婉寧有一肚子的疑惑。

“我想请禪师为我答疑解惑。你当年跟我说,良善自有持、命中遇贵人,白青青不是我的贵人,我的贵人另有其人,是不是?”

前世的白青青,让许婉寧受尽了折磨,她所有的一切都被白青青夺走,那算哪门子的贵人。

今生,许婉寧没將白青青当做贵人,她碰到了裴珩之后,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所得皆所愿,所想皆成真。

慧远望著对面面色红润的许婉寧,眼角眉梢都写满了甜蜜,整个人散发出幸福的味道,完全不同於两年前的那个人。

“施主的疑惑,答案不是已经在心中了吗?”慧远笑。

许婉寧继续问:“大师相信前世今生吗?”

慧远面色不变:“万事万物皆有因果,无论前世今生,因果自有定数。施主只需要向心而生,人生就能皆是坦途。”

许婉寧最后离开禪房前,毕恭毕敬地给慧远磕了三个响头。

“是我误会了大师的意思,这些年来一直对大师心存怨懟,如今豁然开朗,我向大师道歉。”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施主不必多虑,安生地过好一生,才不枉费这前世今生的前因后果。”

许婉寧觉得自己听懂了,又觉得自己没有听懂。

“大师的意思是……”

“天机不可泄露,向心而生,人生皆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