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尊贵的冒险者

2025-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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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尊贵的冒险者

弗兰討厌地下城,从第一次进入地下城的时候就无比討厌。

黑暗,空洞,危险。

就算现在已经不算危险,弗兰依旧討厌地下城。

不过很多冒险者都很喜欢地下城,因为这里有数不尽的財富和宝藏一一这座地下城不会有任何宝藏,但那些源源不断的魔物將变成比黄金更加珍贵的材料。

在弗兰还是个平平无奇的冒险者的时候,就有人研究过地下城的宝藏究竟是从何而来,不过从来没有结论,甚至有人怀疑是什么不知名的存在悄悄搬进去的。

总之无数人前赴后继进入地下城,为了財富,为了力量,又或者为了荣誉和地位,成就一段传奇。

那些英雄的故事总会激励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进入地下城,贵族出身的少爷小姐们满怀期待地开始属於他们的冒险,然后在哪天屁滚尿流地跑回家里,又或者在屁滚尿流的路上变成一具尸体。

比如现在陷落在地下城里的尊贵的待营救者。

近千年来最为传奇的冒险者点燃火把,火光照亮四周,但没传出去多远,就被黑暗吞没。

弗兰不需要任何光亮也能在黑暗中视物,这个火把点起来是给委託目標看的。

他打算好好偽装一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

之前倒是经常和柯蕾娜在这里面散步,毕竟在白湖盛典之前,她没有別的能去的地方。

两人走了那么久,走的地方只是冰山一角,这座深埋於地下的危险之地庞大无比,每一处都仿佛渊堑。

弗兰的脚步声在这空荡的地下城响起。

冒险者行走地下城有些人尽皆知的禁忌。

不要隨意发出光亮。

不要隨意发出声音。

弗兰成了靶子。

饥渴的魔物开始奔跑,指爪撕扯著地面,腥臭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来。

弗兰只是自顾自的走著,从他靴子落地的地方盪开无形的波纹,在触及魔物的瞬间將它们化作粉,甚至连材料都没有留下。

只一步,周围就彻底安静下来。

再无声息。

弗兰没有变更方向,他没有去找委託要解救的目標,而是一路走了下去,最后到了想到的地方。

群星祭坛。

比起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这里要拥挤许多。

危险挣狞的魔物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腐烂尸体上的姐虫。

要是戴蒙德在这里,只一个照面就会户骨无存。

只有那些超阶组成的大型冒险团才可能慢慢探明情况。

弗兰拔剑平挥,然后收剑入鞘,在四散的魔气之中走向祭坛。

没有了魔物,这里显得格外空旷。

无论是骸骨还是別的什么东西都消失无踪,作为祭品的户体还有那些祭司也没有半点痕跡。

曾经神圣的祭坛现在衰败不堪,像是度过数万年岁月一样衰朽蒙尘。

如今这座祭坛上空余一物。

一具女人的骸骨,无名指上佩戴著一枚雕刻银鱼徽记的戒指。

但那骨骼已经彻底被星尘浸染,散发著幽蓝的光辉,上面流转著复杂的符文。

像是呼唤,像是锁链,

它还在这里。

它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不知是要起身还是要跪拜。

它看上去圣洁不凡,却被囚於黑暗的地下城中。

要是其他冒险者在这里,要么会大喜过望,要么会魂飞散。

这是这座地下城的“核心”,是其他魔物诞生的根源,也是统率它们的主人。

可它只是未完成的產物,被中断的仪式无法支撑它站起,於是它像个罪人一样跪伏於此。

直到仪式彻底补完,它都只是死物。

如果仪式成功了,那么它將成群星最忠实的奴僕,让那些魔物变成不知反抗的待宰羔羊。

迈尔斯也就有支撑白湖城度过这个冬天的需要的钱。

不过弗兰终止了仪式,杀死了迈尔斯,白湖城现在危机四伏。

弗兰走上祭坛,在骸骨前蹲了下来。

“真是愚蠢啊。”

弗兰像是在聊天,不过没指望得到什么回应:“改变人类的城市只能靠自己啊,怎么能靠那些星星呢?”

“自己有想要的东西就向星星祈求,那星星想要什么呢?这几具尸体?”

“总有一天会付不起代价的。”

在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魔气匯聚,扭曲变幻著要化出魔物,保护它们的核心。

弗兰嘆了口气,嘆息声中魔气溃散,再也无法匯聚。

“真可怜啊。”

他站起身离开。

他身后的祭坛被层层遮掩,要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变成无法踏足的禁地。

死亡並不是终结。

不止对弗兰,对某些別有想法的人同样如此。

当然,正常人会怕死怕得不得了,比如加入冒险者队伍,进入这座地下城的尊贵客人。

乌列此时正处在黑暗的房间里,蜷缩在杂乱的尸体中。

怀里抱著引以为傲的剑盾,希望从这家族的標誌中找到一丁点安慰。

他的肚子上破了一个大口,正在往外面流血。

他在发抖。

不一样和想像的完全不一样怎么会死这么多人,怎么会这么危险——

不是由精英冒险者组成的队伍,进行毫无意外的探索吗?

现在怎么会全军覆没?

队里的最后一个冒险者在布置结界之后力竭而亡了,现在他是这里唯一一个活人。

不是任何防御或攻击结界,在这样的地方那种东西毫无意义,结界的作用仅仅只是遮蔽气息和存在。

就算这样,也撑不了多久,那些凶恶的魔物一定会找到自己,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死。

想到这个词,乌列浑身战慄。

身为剑盾家族“诺尔兰”的一员,乌列处在最优渥的环境,受到最优秀的教育,受到不知多少人的吹捧,说他是“剑盾家的天才”“诺尔兰的未来之盾”。

只是会有一些不知礼数的傢伙说他是“学院派”,是包装出来的“天才”。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乌列对自己有种盲目的自信,他觉得所有的舞台都是为他准备的,他只是缺少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一个让所有质疑者都闭上嘴的机会。

地下城,这种不受到家族和权力影响的地方,才能真正展现自己的天赋和实力。

无数冒险者的传说曾在乌列脑海中闪过,当然也包括近千年来最为传奇的那位,

从最低等的地下城中险死生还,到后来声名远扬,直面辉光,斩杀魔龙,终结风息之战..·

乌列觉得自己体內流著躁动的血液,他需要展现自己一一尤其是最近,他的耳边听到的都是迈尔斯的事情。

这个比他还要年幼的少年伯爵普升了中阶,使用的还是暴怒领从不外传的暴怒卫队基础剑术,所有人都对此议论纷纷。

从他的血统。

到他的改革。

再到他和索菲亚·安德鲁斯公女殿下的婚约。

似乎乌列不再是世界的中心,他变得无足轻重,他被同龄人夺走了光辉。

他不能接受。

所以乌列来到了这里,来到迈尔斯·斯塔克所处的城市,他要看看迈尔斯的血统,迈尔斯的改革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想通过地下城扬名,他想找回不知所踪的白湖伯爵,证明他才是最引人注目的天才。

而现在乌列像只小狗一样战战兢兢地蜷缩在尸堆里,结界把血腥和尸臭锁在一起,熏得他头晕脑胀睁不开眼。

这就是他期望的、剑盾家族的荣耀影响不到的地方。

这下真的什么都没用了。

要是自己死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父母会很难过,寄予厚望的长辈也会失望,那些毁自己嘲笑自己的人应该会开怀大笑。

白湖城·

自己要是死在这里,白湖城应该会面临相当多的责难吧?

肚子上的伤口正在不断流出血液,带走他的体温和意识。

那是一头人形魔物在他肚子上刺出来的。

那种水平的魔物怎么可能伤到他。

要是在擂台上,那样的魔物再来十个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可这是地下城,黑暗的环境和浑浊的气味让乌列时刻紧绷,莫名的恐惧又始终压著他的心弦,在某个疏忽的瞬间,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受重伤,还是同伴把他救了回来。

现在同伴也死了,乌列还活著。

他现在已经不觉得痛了,只是觉得冷,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

水食物乌列已经不奢求治疗了,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同伴的户体。

他强撑著睁开眼皮,为了不闭上眼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还有其他人活著就好了,就可以一起聊天,说些互相鼓励的话,不至於这么昏昏沉沉。

不过也可能被严令不要说话,避免引来魔物。

但身边有人总归是好的。

这里密闭的臭味越来越重,乌列小声咳嗽起来,感觉脑袋越发晕。

这座地下城竟然这么危险,还是说所有地下城都这么危险?

冒险者原来是这么危险的行当么?

难怪他们总是肆意妄为纵情声色,脑袋別在裤腰上过日子,今天活明天死,谁还会管那么多规矩,今天能够活得舒服比什么都强。

也难怪那些上层的冒险者反而比底层的听话,他们站得更高看得更多,能够活得更久当然会希望享受更多。

不行,不能再想这种庸常的事情了。乌列捂著伤口,觉得更加昏沉了。

一般的冒险者是这样,那些传奇的冒险者呢?

他们进入地下城就像进自己后院,在里面屠杀魔物掠夺財宝,回到地面受万人追捧无人不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也会面临死亡吗?

他们也会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乌列不知道。

乌列想到了这世上最为传奇的冒险者。

弗兰·弗肯,群星剑圣,暴怒大公,永恆之刃,诸星眷顾者,沉默钢铁之主“

那个传奇人物起於微末,在他不曾发达的时候,会如此狼狐不堪吗?

所有传唱的诗歌和故事里群星剑圣都不曾有过失败,他高歌猛进,去到哪里就征服哪里。

他是英雄,他是传说,他是真正举世无双万眾瞩目的天才,当然不会像自己一样,像个可怜虫一样等死。

乌列低垂著头,几乎抬不起来,眼皮就快贴合在一起,勉强还剩一条缝,露出黯淡无光的眼睛。

四周响起窒蜜的声音。

魔气在匯聚,魔物在復甦。

真好。乌列想。

这声音刺激著他的神经,乌列打起最后一点精神,强撑著睁开眼。

他还有最后一点力气。

可以举起他的剑和盾,像是每一个剑盾家的男人一样在战斗中死去。

骄傲、怒火、还有別的很多莫名的情绪混在一起,堵住乌列的胸膛,他想要大吼一声告诉那些魔物自己在这里,可是他连吼一声都觉得费劲。

乌列拄著剑站了起来,他告诉自己这样的死亡毫不悲壮,愚蠢至极。

至少他要为自己的患蠢负责。

乌列想要把剑和盾举起来,但他做不到,手臂不听使唤,像是別人的肢体长在自己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最后他半跪半站勉强倚靠著自己的剑盾,別说抬头,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周围传来低沉的嘶吼声。

不需要睁眼也知道航脏的魔物正在靠近。

要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变成一具尸体,然后在撕咬拉扯中连骨头都不剩。

至少自己现在还活著,能够守在队友的户体前。

为死人做事听起来有点可笑,但乌列也做不了別的什么事情了。

【盾立魂在,剑折骨直。

剑盾同辉,死不蒙尘。】

他在心中默念剑盾家的格言,鼓起最大勇气迎接自己的死亡。

但是没有死亡。

周围安静下来。

耳边满是阴影化作流水逝去的声音。

乌列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他想抬头,但是却没有半点力气。

短暂的鬆懈之后,乌列再也提不起心气,眼晴一黑昏了过去。

即使在现在依旧靠著他的剑盾。

弗兰摸看下巴,想起不堪回首的记忆。

总记得很多年前自己也这么狼狐地躲在角落里次数实在太多,弗兰不想回忆。

他收集了死者的冒险证,把委託目標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