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教堂
失去了嚮导之后，柯蕾娜看著似乎哪里都一样的人墙，开口问道：“接下来要去哪里？这里看上去似乎哪里都一样。”
“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要去的地方没有嚮导也行，反正这里没有任何人不知道那个地方。”
弗兰抬起头，看著高耸的变幻魔女雕像。
雕像之下，就是本地的神圣福音教堂。
“不能直接去吗？”柯蕾娜问。
弗兰微微停顿，然后说道：“去也不是不行，但我很肯定，现在这个时间点，神圣福音教堂內部应该正在嗯，为繁衍出新的魔女而做著努力。虽然不允许一般民眾隨意接触，没有外人见证，但他们还是会以身作则奉行教义的。”
“所以你打算去吗？”
柯蕾娜很难想像那种地方会被称作教堂，她嘆了一口气：“回去休息吧。”
他们在拥挤的人流中回了旅馆，侍者露出微笑，目送两人回到房间。
柯蕾娜坐到床上。
弗兰坐到沙发上。
他们目光交匯。
“所以。”柯蕾娜问，“为什么你也在这里？”
弗兰耸了耸肩：“在这里一个人开房什么都不做简直是褻瀆教义的行为，所以大家都会默认独身者是在公开寻求伴侣。如果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的话，大半夜一定会有人来敲门的。”
“我虽然不太担心你，但是睡到一半被吵醒起来杀人的感觉一定不好受。”
他吹灭了蜡烛：“好了，毕竟是新的国家，也不是所有地方都那么糟糕，就好好期待一下新的生活吧。晚安。”
过了一会儿。
黑暗中飘来柯蕾娜的声音。
“你坐在那也没事做吧？”
“有事。”
“什么事？”
“发呆。”
柯蕾娜把手搭在额头上：“我睡不著。”
“因为我在这里？”
““.·和你没关係。””
她说：“我发现我一无所知，无论是对我，还是对这个世界。神明，恶魔，还有这个教皇国，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头髮在床上披散开来。
柯蕾娜举起手，在黑暗中看著自己的手掌。
纤细，苍白。
“我的力量与生俱来，现在我明百了这力量的来源。世界仍未放弃我，世界需要我的力量去补全自身可我不知道当这力量被取回，我会变成什么样，你又会变成什么样。”
她在担忧。
已经有许多日，她反覆梦见那漆黑的世界，她身处孤岛，周围就是死寂的海洋，无数的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想要將她拖入深渊。
弗兰说：“那就不让这力量被取回好了。我们一起经歷了那么多，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都將一起面对。”
柯蕾娜侧过头，弗兰坐在沙发上，脸上神色温和。
她的嘴唇翁动，最后並没有说出话来，只是重新把头转了回去。
弗兰开始哼唱那首来自家乡的、甚至没有名字的曲子。
魔女合上眼安然睡去。
弗兰的声音慢慢变轻，最后渐渐消失。
“晚安。”
这是他今夜最后的话。
次日清晨，弗兰跟柯蕾娜打算离开旅馆其余房间房门紧闭，这里隔音效果很好，但以弗兰的感官，完全能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正常来说，一般人不可能有如此持久的时间，但只要看看满大街的流浪汉，就能知道住在旅馆之中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要么，本身就是超凡者；要么，使用了一些辅助的药物。
其它的宗教有苦修有奉献有牺牲，神圣福音也是一样的，特殊的环境下培育了大量特殊的药物，只为了提高福音降临的可能，大家將这视为一种伟大的修行。
甚至於离开之前，侍者还满面笑容地向弗兰推荐了各种“圣药”，赶在柯蕾娜发作之前，弗兰让侍者闭上了嘴。
早上，街道依旧与之前一样拥挤，但有人沿街叫卖著各种特效药物，也有人看到弗兰高大英俊试图上前，不过回过神来，眼前只有茫茫人海，
神圣福音教堂。
弗兰带著柯蕾娜到了这座庄严肃穆的宏伟奇观前，魔女不由为这巨大的差异感到惊。
其他地方人流拥挤，为了瞻仰那些圣物而挤破脑袋；可是在这理应最神圣的地方，人反而是最少的。
当满城儘是人山人海，空旷也就能彰显权威与神圣。
青灰色的石墙承载著尖顶直刺云霄，又有鎏金的丝线垂落。
教堂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成群的白鸽啄食著麵包的碎屑。
两人的脚步声惊动了鸽群，它们条忽飞起，绕著两尊巨大的雕像一路向上。
一尊就是从城中任何地方都能看到的变幻魔女席尔洛的雕像。
另一尊明显就要矮了很多，但也称得上宏伟壮观。
是一个坐在纺桌前的女子，脸上蒙著面纱，露出的上半张脸美丽绝伦，体態优雅动人。
她一手托著长长的纺线，另一只手拿著裁断的剪刀，这就是这片教区所信仰的织命魔女最广为流传的样子。
弗兰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魔女的容貌是不可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描绘出来的，只有亲眼目睹，才能知道魔女究竟是何模样。
身边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
柯蕾娜仍旧在看著雕像，她想要从这雕像上找到同为魔女的特质，去验证一些关於她和她的存在所相关的事情，但是一无所获。
她望向教堂大门，这象牙色的大门背后就是织命魔女的教堂，里面或许会潜藏著某些她想要知晓的东西。
此时，恰好教堂大门打开，身姿窈窕的修女卡芙迈步而出。
她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还稍稍带著稚嫩的婴儿肥，但是湛蓝的眼眸明亮动人。
只看容貌，她已经算得上相当顶尖的了。
看到教堂广场前的两人，卡芙不由一愣。
虽然说狂热的信徒们往往希望能够进入教堂得到洗礼，可是神圣的土地是不能隨便踏足的。
更何况这里是变幻魔女和织命魔女的脚下，她们的雕像聂立此处，绝不能为庸人所扰，
冒味的拜访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容貌英俊，一看便知道是个会受到魔女青的优质信徒。
或许能够多给他一些机会？
而且自己还—
这么想著，卡芙清了清喉咙：“两位为何出现在这里？”
弗兰微笑：“我们为聆听神圣福音而来。”
卡芙伴作嗔怒：“只要足够虔诚，神圣的福音自会降临，怎么能够如此越，登门打扰教士的修行？”
整个大陆大概只有这里的教会有这样的说辞，不过弗兰早有准备。
他仍旧微笑：“我们有聆听福音的资格。”
“嗯？”卡芙有些困惑。
弗兰走上前，伸手在怀中摸索，在卡芙审视的视线中，把一个包裹交给了她。
卡芙微微打开一道缝，然后马上合上，她的脸上洋溢著笑容：“两位原来已经得到了福音的眷顾，快请进吧！”
她在前面带路，柯蕾娜走在弗兰的身边，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得到这个资格的？”
弗兰想了想：“刚来的时候我就去换了。”
“嗯？”柯蕾娜反而更加困惑，“换了？你到底给了她什么？”
弗兰稍微压低声音：“神圣福音的货幣。”
听到之后柯蕾娜一愣：“钱也有用？”
“够多就有用。”
柯蕾娜眉。
这就是聆听神圣福音的资格？
听上去还真是不神圣。
他们贴得很近，这样交头接耳的亲昵行为不管在哪个教堂都会被视为不敬，只有在这里司空见惯。
要是说的直白些，大家来教堂想要得到的就是繁育，受赐福的繁育。
卡芙偶尔用隱晦的眼神向后看去。
按理来说，这两个人应该是一对。
直觉来说，这两个人也应该是一对。
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卡芙观察著弗兰的模样，哪怕能来到教堂的信徒都是者，可无论从容貌还是气度来说，没有一个人比这个男人更好。
这时，弗兰微微笑了笑。
意识到自己的窥探被察觉，卡芙慌忙收回视线，脸也有些泛红。
她轻轻咳嗽一声：“两位来得太早，离祈祷还有一段时间，大家现在都在早课修行。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们一同用餐。”
柯蕾娜很嫌弃，她也不想在这里摘下面具。
弗兰说：“不用麻烦了，来此之前我们已经用过早餐。”
卡芙更加不解，按理说来这里的信徒无不是渴望和修士们度过完整的每一刻，怎么会拒绝呢？
但她也不好拉著脸求著別人一起吃饭，只能说道：“那两位可以在大厅先等待，在我们祷告之后，陆续会有和你们一样有资格的人到来。等到人齐了，主教就会开始布道。”
弗兰点头表示理解。
不时有修士从教堂深处走出，男男女女，大多荣光满面，他们肆无忌惮地交谈著交合的心得，
谈论著诞下优质子嗣的方法。
那些足以让星辰妓女们都面红耳赤的话语被他们面不改色地说了出来，好像这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偶尔会有肚子微微隆起的修女走出来，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经过的修士们也都会给予真诚的祝福，希冀这会是福音的降临。
“嗯，卡芙？他们是谁？怎么能在布道开始之前就进入教堂？”
有个年长的老修女注意到弗兰两人，她径直走了过来，却並不看弗兰他们，而是詰问卡芙。
卡芙把抱著的包裹微微打开一道缝：“他们有资格聆听福音。”
老修女瞪大了眼，她捂著嘴咳嗽起来，恢復平日的神態，只是看向弗兰的时候变得慈祥了许多：“看来你们確实有资格聆听福音。”
接著老修女摸了摸卡芙的脑袋：“你也到了適合孕育福音的年龄，这位先生看上去会是不错的人选。”
柯蕾娜目光幽幽。
老修女略微有些不解。
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么？
好在老修女似乎还有別的任务，她很快就离开了，卡芙只是朝弗兰笑了笑，说了声抱歉，也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弗兰带著柯蕾娜在教堂大厅中隨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柯蕾娜仍在审视人群，弗兰说：“繁育是神圣福音的国策，教会当然要以身作则带头遵守，没什么好奇怪的。”
柯蕾娜的目光凝在卡芙的背影上。
弗兰说：“在某些方面神圣福音又比谁都有原则，比如他们一定会严格保护每一个未成年的贞操，任何变童的行为都將受到最严厉的制裁，因为这样会影响诞下子嗣的可能。”
“但只要一到成年，他们又会急切地选择繁育。比如刚刚选择我，就算身边有伴侣也没关係，
嗯，女的可能会有点关係，不过男的没关係。”
柯蕾娜问：“我们是伴侣么？”
“不是么？”弗兰问，“超越生与死的羈绊，还算不上吗？”
柯蕾娜抿了抿唇，並不说话，
这时候修士们已经完成早课，教堂的大门已经对有资格的人打开，陆续有人进来。
最早进入的一批人当然会注意到弗兰二人，这个时候本应空荡的场所却已经有人落座，这没办法不让人好奇。
柯蕾娜对这些人同样好奇。
他们衣冠楚楚，面容富態，很难想像和那些大街上的流浪汉处於同一个国度中。
有人左拥右抱，也有人洁身自好，只不过看向修女们的目光灼热；有的已经怀有身孕，还有的男男女女混在一起，说不准孩子出生的时候，谁都查不出父亲是谁。
现在，那些人要来探究弗兰他们了。
有人坐到一旁，在他开口之前，弗兰微微露出一丝气场，將周围的人都震镊得不敢说话。
人们惊疑之时，看到主教走到台上，只能强行將之归结为主教的影响。
主教是个中年男人，他身材瘦高，目光锐利。
他环顾眾人，在弗兰身上微微停顿片刻，然后对著所有人点了点头。
他打开教典开始布道，然而上面的內容，除了弗兰两人之外，这里的所有人都铭记於心。
他们所等待的，是布道结束之后，属於被选中者的交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