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来使
某日。
喧闹的欢呼传入屋中，柯蕾娜睁开眼。
她懒散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缓缓起身。
“发生什么了？”
弗兰正在窗边向外看去：“嗯，应该之前那个主教说的福音使者来了。”
“哦。”
和人群的狂热截然不同，柯蕾娜对那个福音使完全不感兴趣，只是对他的到来打扰了自己的休憩感到些微恼怒。
她在镜子前坐下，等了一会儿，弗兰还是靠在窗子边。
柯蕾娜又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动。
她自己动手梳著头髮：“所以你看到那个福音使了吗？”
弗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看得到。太过容易得到的就不是福音了，现在只是造势，等到大家望眼欲穿，才会闪亮登场。”
“你也望眼欲穿，想见见福音使？”
弗兰说：“我对福音使没有兴趣，我对他背后的织命魔女感兴趣，我还是想知道编织命运的权能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你还在看什么？”
“我在看人堆里打架。”
....
弗兰耸肩：“我没开玩笑，我真的在看打架。”
柯蕾娜看著镜子里弗兰的背影。
他向柯蕾娜描绘著自己看到的场景：“仅仅只是福音使到来的消息，就能让整座城市人声鼎沸，摩肩接；甚至为了更接近布道的位置大打出手.“”
“蓬头垢面的乞弓，邻里相伴的街坊，恩爱和睦的夫妻，打得头破血流，脑浆子都流了出来。“
这並不是任何修辞或者夸张的手法，从这座城市上方的任何角度看去，都能看到拼死爭斗的画面。
平日里念叨著信仰的和善的人像是野兽似的私撕扯，说不准昨天晚上才刚上床的男女怒目而视，为了一个更好的位置，好像什么都可以捨弃。
黑红的血液黄白的脑浆流了一地，被穿著鞋的不穿鞋的大的小的老的少的脚踩来踩去，只消一会儿，就全都融入脏烂的泥泞里，再也看不出来。
至於那些位高权重的，早早就有人內定了位置，不需要像野狗抢食似的凑过来。
这土地千万年来如此。
柯蕾娜不用去看，也能知道这些事情。
在她的感知里，正不断有生命消失落入地中，只要她愿意，一瞬之间，就会有数量惊人的亡灵站起；可要和汹涌的人潮比起来，死掉的这点人渺如尘埃，微不足道。
活著的人多到拥挤，死就不再值得注意，况且是为了这种荒谬的理由死掉。
除了狂信徒们，大概只有那些为了参加舞会见到明星而消逝在臃肿人潮中的白痴，才能略微理解一二。
柯蕾娜只觉得愚蠢。
她梳著头髮，回忆著弗兰平时的样子，给自己编著辫子。
等到弗兰回过头的时候，看到她只是松松垮垮绑了个马尾。
她很漂亮，不管怎样都漂亮得不像话，就算把头髮都剃光了，估计也是个足以留名青史的美尼。
他走到柯蕾娜身后，解开她的马尾，手指插入髮丝之间，细细地编著头髮。
“你为什么老是把手指插那么深？”柯蕾娜问。
弗兰总不能告诉柯蕾娜，他在模擬魔女剃光头之后的样子，感觉说出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减轻了力道：“额，这是头皮按摩，有助於放鬆身心缓解压力，缓解睡眠质量问题—“
“不用扯了。”
“哦。”
弗兰给她编好粗麻，对自己的手艺相当满意。
已经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
“你觉得怎么样？”
柯蕾娜看著镜子，確实比她编的要好上太多：“不难看。”
弗兰笑了笑：“你这张脸摆在这里，怎么可能难看呢。”
镜子中魔女的容顏如梦似幻。
他替柯蕾娜戴上面具：“好了，我们也准备去聆听福音吧。”
柯蕾娜眉看向外面：“和他们一起抢么？”
他说：“当然不会，你可是魔女大人，不至於跟他们一起爭抢。我们已经有位置了。”
魔女反而不理解：“从那个主教把我们当独立派开始，我们不就已经闹了吗？怎么还有位置？”
“教堂很方便的，谁出钱多谁就是虔信徒。这些天出去晨练的时候我摸清了路子，找到了个愿意拿钱办事的。虽然吃了不少回扣，但能进去就行。”弗兰说，“织命魔女藏得太深，需要一些中介才能见到她。”
柯蕾娜確实对那个福音使不感兴趣，但是她没办法对自己的同类也不感兴趣。
当弗兰把门拉开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修女。
卡芙几乎第一时间就要跪拜下去，但是弗兰拦住了她。
“收敛一点，不要让別人察觉到问题，教会里有异端。”
卡芙乖巧地点了点头。
弗兰朝柯蕾娜解释了一下：“我们的位置是聆听布道的特等席，需要有专门修女的引渡。总之卡芙用了一点手段，成为了我们的引渡者。”
修女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如果是在以前，卡芙一定会为福音使的到来而欢欣雀跃，但是现在不同了。
魔女，活生生的魔女就在她的面前，福音使者算什么，还需要捨近求远么？
弗兰把卡芙推开，这个修女下意识地又要凑到柯蕾娜的身边，她崇拜得几乎失去理智。
或者说神圣福音的修士们本来也没什么理智。
想到这里，弗兰再次提醒了卡芙：“记住，一定不要表现得太过浮夸。”
“尊敬一点也不行吗？”
尊敬的根本不止一点。
“不行。”
“可是那未免有些褻瀆。”
“不行。”
“可是—”
“这是魔女的意志。”
终於说服了这个修女，儘管看上去还是很不正常，起码錶现得像个人，不至於走著走著跪下来卡芙问：“对了，我可以把两位的存在告诉福音使大人吗？他一定会欣喜的。”
“不行。”
卡芙原本已经预想过那画面，甚至幻想过两个魔女见面，可这回答出乎预料。
她问：“为什么？”
弗兰在唇边竖起食指，示意卡芙声。
“我告诉过你吧。”他这般说著，“教会內部已经腐化了，要当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