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拍摄还有其他相关人员，您看看能不能和其他系打个招呼，来帮把手。”
寧言无意识地摩挲著剧本边缘，那里还留著修改时的红笔痕，“摄影、配音专业的大三、大四学生就行，工酬好商量。”
章明放下茶杯，茶水在杯底盪起涟漪：“你倒会精打细算。”
他抽出钢笔在便签上划拉，“摄影系老周的研究生刚拍完纪录片，配音系主任欠我两顿酒，放心，学生们巴不得有实战机会。”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寧言紧绷的肩膀，“不过剧组里没经验的雏儿多，你得做好被片场琐事缠住的准备。”
寧言点头，没说自己更怕指挥不动老江湖。
他想起十三岁在山林里搬运苗木时，那些经验丰富的工人总爱刁难小孩子，直到他默默搬起比自己还高的树苗。
有时候，“好使唤”的学生反而更省心。
“电影里的小角色……”他犹豫著开口，“能不能劳烦老师推荐些成熟演员？在校学生撑不起市井气。”
章明突然笑了，指节敲了敲桌面：“早给你备好了。”
他推过一张名单。
“行了，去吧，这两天把分镜头画一画，思路理一理。”
“好好干，电影是门费钱的艺术，虽然不知道你的钱哪来的，但要是亏本了，那你就去隔壁表演系跟著出道还债吧。”
章明摆摆手示意其可以走了，寧言道谢了一番离开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寧言找黄牛註册了个体工作室。
根据国內《民法典》（原《民法通则》）规定，16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若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可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如签订合同、註册个体工商户等）。
寧言身份是孤儿，没有法定代理人，更加符合这个条件，相关证件昨天就已经拿到。
风尚传媒工作室，註册地址就在租房的地方。
开机前三天，章明带著他敲开配音系的门。
大四学生陈璐正对著录音机练旁白，声音里带著未脱的青涩：“老师说您需要同期声剪辑？”
寧言递过磁带，里面是福利院的日常声响：张伯的旱菸袋、张阿姨的罐、雨天的铁门声。
“这些杂音……”陈璐皱眉。
“要的就是烟火气。”寧言指了指剧本里的批註，“计程车司机的方向盘上，得沾著生活的碎屑。”
昨天章明牵头，约上了范伟，三人聚在一块吃了顿饭，宾主尽欢，最后电影的事宜也是敲定了下来。
范煒身为男主角，谈明情况后，片酬没有多要，象徵性的拿了三万的片酬。
其他的演员根据角色大小，台词的段落，片酬在几千到一万不等，其中的一对小情侣角色，给了寧言同一级的表演系学生，贾奶亮和王落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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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在教学楼下，碰到了两人，便上前问了问，两人身为学生，有电影演高兴还来不及，哪敢要片酬，表示免费来演。
不过也不能真的不给，寧言准备电影杀青后，给二人包个二百的红包意思意思。
电影的全部场景围绕著一部计程车展开，需要的工作人员少，相关开支预算控制在1万以內，大头全部都在器材上，相比原片只用一台数位相机拍摄，寧言用的胶捲最后呈现的效果肯定更好。
但胶捲也更费钱，身兼多职的寧言盘算了一下，拋去其他开支预算，剩下的经费更需要在拍摄中必严格把控进度，儘量避免重拍浪费胶捲的情况发生。
十月底京城的空气中，还夹杂著盛夏离开时遗留下的一丝灼热。
满街的娱乐报纸上，报导著近几天娱乐圈內的热点信息。
今天，没有举行开机仪式，计程车正式开拍！
一辆黄绿相间的小轿车停在路边，工作人员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和布置，范煒站在车旁默念著剧本，寧言也在指挥著现场。
王落丹嘴里含著冰棒，一跳一跳的来到寧言身旁。
“导演”
撇了一眼，手指从空中放下，嘴中简短的说道：“今天没你的戏，怎么跑过来了。”
“我想提前来组里和前辈们学习，再说了，没我的戏，人家就不能来了吗，导演，你什么意思呀～”
说话的语气娇滴滴的，让寧言有些不由自主的往旁边挪了挪。
自从那天见过一面后，这王落丹跟狗皮膏药一样，经常性的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目光直勾勾的，看的他浑身不自在，只想当场逃离。
“导演，我从路上买了一份娱乐报纸，你要不要看看？”
说是询问，实际报纸已经快塞到自己眼睛里了，寧言只好接过。
首先映入眼帘的大標题就是
《英雄》剧组撞人事件引发李莲杰名誉权纠
张一谋执导的电影《英雄》在九寨沟取景期间，一辆接送李莲杰的车辆撞伤行人，导致伤者重伤。儘管剧组澄清李莲杰当时不在现场，但媒体仍持续报导其“冷血无情”等不实指控。李莲杰的经纪公司icm表示將对失实报导的媒体提起诉讼，索赔金额预估高达1亿美元。此事件因涉及国际巨星和剧组责任爭议，成为舆论焦点。
田镇名誉权诉讼胜诉
田镇因南京某报刊登《毛寧太臭，田镇没艺德》一文，指控其“最没有艺德”，於8月提起诉讼。十月底，京城法院判决田镇胜诉，要求该报在头版刊登致歉声明並赔偿精神抚慰金3万元。
刘小庆与王建忠的名誉权互诉
十月底，王建忠起诉刘小庆名誉侵权案正式立案，索赔500万元；刘小庆则反诉王建忠偽造证据。双方围绕“假经纪人”“假书”等指控展开舆论战，成为娱乐圈“以诉讼博关注”的典型爭议。
曾治伟遇袭后续：7月发生的曾治伟被殴事件在十月底仍有余波，但案件最终未公开处理结果。
伏名霞“脏裤子”事件后续：2月因穿著印有英文脏话的裤子引发爭议后，十月底伏名霞逐渐走出舆论阴影，並获得“莱卡风尚运动员奖”。
报纸上2001年十月底的娱乐圈新闻以法律纠纷为主，涉及名誉权、著作权及人身伤害等多方面，娱乐八卦倒是少了很多。
“导演，你说李莲杰撞人是不是真的啊？”
“你问我，我上哪儿知道。”寧言侧头淡淡说道，然后衝著工作人员轻喊：“准备好了没有，开拍，开拍”，说著，身子快步离去。
“哼！”原地，王落丹看向寧言的背影，跺了跺脚。
没看到王落丹跟过来，寧言轻呼了两下。
“小寧导演魅力四射，把人姑娘魂都快勾没了。”范伟靠近过来，调笑道。
“伟哥，这玩笑可不能乱开。”寧言摆了摆手，赶紧极力否认，生怕沾上一点关係。
昨天的一场酒，拉近了二人的关係，称呼间热络了不少，说话间少有拘谨。
那边准备工作做完，两人停止聊天，范伟放下剧本坐上车子，打板声落下，第一场第一镜开拍。
“嗯啊～啊～啊”
范煒坐在驾驶位，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沿，食指轻轻敲打著，右手放在档位上，嘴中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头微微向前勾著，眼珠子滴溜溜的来回打量著路边的行人。
路边有人在招手，吊儿郎当的范伟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坐直了一些，隨著“嘎吱”一声，车子稳稳停住。
待上车人坐稳，范伟微侧著身子，问道：“您到哪儿啊”
“停，车內补光。”
“拍的很好，范伟老师继续保持。”寧言看著镜头內的表演，鼓了鼓掌。
……
拍摄很顺利，除了中途贾奶亮和王落丹因为没经验，稍稍耽搁了一下进度，总体没出现过大差错。
对於自己的第一次执镜，寧言表示满意。
“计程车，杀青！”
“欧！”
“欧！杀青咯！”
隨著寧言宣布杀青，大家都很兴奋，这二十天过得很充实。
“把东西收拾好，我在隔壁酒店订了桌，大家这二十天辛苦了。”
伴隨著眾人的欢呼，寧言又宣布了个好消息。
“感谢导演！”
“感谢寧导！”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酒店，菜餚一个个的端上桌，一杯杯酒下了肚。
“来，咱们敬寧导！”配音系的陈璐端著可乐站到椅子上，“以后要是拿了奖，可別忘了咱们这些搬砖的！”
剧组没什么大牌明星，范伟又比较隨和，在场人都放开了不少，各自找人开始拼酒。
“老弟，这杯酒我敬你，我放出想转型的风声后，你是第一个联繫我拍电影的导演，感谢老弟的信任。”
范伟跟寧言坐在一起，此刻端著酒杯，郑重的对寧言说道。
“伟哥，你举著杯子，这像什么话，应该是弟弟敬你才对，我一个毫无名气的学生导演，你能够屈尊过来支持，已经是让弟弟感激不已，这杯酒，该我敬你。”
寧言忙端起杯子，將杯子放低，语气诚挚。
两人互不相让，来来往往了几轮，最后目光对视间，放声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