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下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二月的京城,天气依旧寒冷,一眾考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现在的考生,远没有后来的那么浓妆艷抹,基本都是素顏,部分人小脸冻的发红。
考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侧,怕引起老师的不满,都很安静,就算说话也是凑在一起,声音微小。
寧言今天身穿一身黑色及膝毛毡大衣,简单的黑色休閒裤加上在德国买的英伦皮鞋。
转过楼梯口,皮鞋踩在地砖上,在略显安静的走廊上,响起啪嗒声。
寧言走过,人群忽然一阵骚动,窃窃私语爆发。
“哎!兄弟,考试要排队等老师叫下一批才能进去的。”
一名样貌帅气的男生,以为他是面试学生,好心拦住了他,解释道。
“你叫什么名字?”寧言看了看对方。
“罗晋”
“谢谢”,拍了拍对方肩膀,话锋一转,“不过,我不是考生。”
“不是学生?”
然后,他就看到有老师出来將刚才自己拦住的人带进了考场。
“王主任,我来晚了。”
“来的正是时候,还有两分钟今天的考试才开始。”
“你就坐我旁边,正好方便咱俩交流。”
王进松把寧言带到位置上,面前的简易牌子写著他的名字。
九点半,面试准时开始。
“叫第一批人进来吧。”
王进松对著门口站著的老师说道。
说是考场,其实就是一间挺大的练舞教室临时改了一下,靠走廊的一侧,摆放著两排椅子。
对面的一侧,用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坐著此次面试的评委席。
中间留出的一大片空地,就是待会考生需要进行专业考试的场地,顶部掛著一道帘子,现在被收起,待会考试时会將帘子拉上,隔开那边的学生,防止考试过程中影响到学生的发挥。
第一批,大概进来了三十多个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我靠!”
刚刚的罗晋也在这批之中,他坐在位置上后,瞄到了寧言,再看到他坐在评委席,嚇了一跳。
“你不认识他?”
罗晋旁边的人被他惊了一下,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问了一句。
“怎么,你认识?”
“最近的报纸和新闻你没看?今年的金熊奖导演啊。”
罗晋目光突然有些心虚,下意识望向对面,隨后好像看到那人冲自己眨了眨眼。
急忙收回目光,动作正经的坐著。
接下来轮到他的时候,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看向寧言,好几个动作都產生了失误,整场发挥欠佳。
表演完,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想进二面危险了,就连走出去的时候,表情都在垂头丧气。
考试在继续,中午和王进松等人简单的吃了便饭,又面了一批后。
“下一批!”
正在进入教室的考生突然有了一些骚乱,几个扛著摄像机的人簇拥著个穿白袄的少女进来。
她马尾辫高高扎起,脖颈修长如天鹅,脸颊圆润,眉眼间还带著浓浓的稚气。
“刘茜美子!是她拿下了《金粉世家》那个白秀珠!”前排女生压低声音,“听说才14岁就来考表演系……”
“让让!让让!”摄像师用肘子顶开过道里的人。
“刘茜美子!真是陈家林导演新戏那个!”前排戴发箍的女生压低声音,手机链上的水晶熊晃成一片光晕。她同伴翻著白眼:“人家美国回来的,英文名crystal liu,听说压根没上过国內中学......”
產生的动静让寧言抬头望去,正对上少女的目光。
少女抱著《演员的自我修养》缩到窗边,书脊在窗台磕出轻响。寧言隱约看见她帆布鞋边缘开胶的缝线,鞋子上贴著卡通创可贴——是美少女战士的图案。
“你们几个扛摄像机的出去,这是考场!”
王进松指著几个还在对少女跟拍的人,语气严厉的说道。
“这张脸怎么那么熟悉?”
寧言盯著看了很久,终於想了起来。
“刘艺菲?”
赶紧移开视线,他的眼神逐渐有些古怪。
肥肥的婴儿脸,跟周围人比,瘦小的身体,再想想前世视频里的精致御姐,莫名的觉得有些好笑。
“98號准备!”
叫號声刚响起,寧言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对王进松告罪一声,起身走出教室。
靠近门口的女生望著寧言的背影,“那就是寧言寧导吗?真的好年轻啊!”
“內地导演终於不是歪瓜裂枣了。”
不知道哪位女生说的这句话,简直是一根利箭直中各大导演的心臟。
“我听说寧导还没女朋友,这次我要是考上了,我一定把他追到手。”
说话的女生神情高傲,话语间自信满满,胸口的姓名牌写著『江衣燕』。
窗边的少女离她就隔了一个座位,闻言抬起头隔著窗户望向了正在打电话的寧言,目光中带著打量。
打完电话,进入教室,有几个女生挤在长椅上补妆,空气里浮著廉价粉饼的香精味。
靠窗的男生正用walkman听台词,耳机漏出的电流声混著《雷雨》独白:“你忘了你自己是怎样一个人啦!”
重新坐回座位,王进松示意面试继续。
“98號!”
“98號!98號考生?”
叫號重复了两遍,窗边的少女才如梦初醒的站了起来。意识到是在叫自己,表情有些慌乱。
“对不起,老师,我没注意。”
后排突然有人嗤笑:“美国回来的连中文都听不懂了?”
少女被说的脸颊泛红,逃离一样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教务老师敲了敲椅子:“保持安静!”
“各位老师好,我叫刘茜美子。”
少女站在中央,眼神飘忽,小手紧张的攥著衣角。
“不用紧张,为什么选择表演系?”
有主考老师问。
少女带著明显的小奶音,“我想让妈妈在电视上看到我……”
“先展示几个舞蹈动作吧。”
……
等少女出去后,寧言瞅了瞅旁边的王进松,看到他鼻尖顿了顿,在评分表上画了个圈。
晚上,职工食堂,王进松和其他表演老师拉上寧言一起吃饭。
“寧导…”
“王主任,你还是叫我寧言吧,我现在还是北电的学生。”
“行,寧言,今天的面试感觉怎么样?”
“不一样的体验,很新奇。”
“但是王主任,后面的面试我就不来了,今天宣传办的人拍摄的素材,宣传的话肯定够了,中影和上影催著我开碰头会。”
“哈哈哈,好,后面你忙你的事情,今天以你看来有没有好苗子?”
寧言手中的筷子一顿,“有王主任和各位表演老师在,就算有好苗子也肯定被筛选出来了。”
“没事,年轻人肯定跟我们这些人的眼光不一样,有想法多多表达。”
不管王主任怎么说,寧言就是不说自己的看法。
“小滑头”王主任暗道一声,“寧言啊,听说你后面电影马上开拍了,演员定好了吗?”
兜了一大圈子,寧言知道重头戏来了。
“王主任,有话直说。”
“哎呀,外面都说北电的导演拍戏都找中戏,不用北电的学生,这风气要是继续传下去,外人还以为北电不如中戏呢。”
“你看你是正经的导演系出来的,下部电影是不是能多考虑考虑表演系的学生,咱们表演系也有不少优秀的学生。”
“具体演员用谁,得看试镜,演员定角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等试镜通知发出来,有能力的都可以来试试。”
“好吧”没能如愿,王进松略微遗憾的嘆了口气。
圈子竞爭压力越来越大,以前毕业后学校能为学生介绍工作机会,现在每年那么多学生,不可能每个人都能演上戏,他也只能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