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洱海的温暖分镜稿

2025-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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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的苍山索道上,陈默突然捂著胸口倒在缆车座位上:“哎哟哎哟,我高反了!寧导你快扶著艺菲先走,我在中转站等你们!”

他偷偷眨眨眼,往座位上一瘫,“记住啊,洗马潭的许愿铃鐺要系成双数,不然江神收不到!”

刘艺菲信以为真,拽著寧言就往缆车外跑:“寧言快!陈默说双数铃鐺才灵验!”

看著在前方跑的少女,寧言暗笑她的笨,却也没挣脱手臂,任由她拉著。

留下陈默在缆车里偷笑,掏出海鸥相机对著两人背影猛拍:“孤男寡女共处苍山,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缆车在中转站停下,刘艺菲趴在玻璃上,望著脚下翻涌的云海,忽然转头:“寧言,你说江豚在云海里游,是不是就像老船工说的『腾云驾雾』?”

她腕间的银手炼擦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响。

寧言望著她被山风吹红的鼻尖,想起昨夜在酒店外面,她蹲在地上给流浪猫包扎伤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株正在抽枝的小白杨。

“江豚要是看见苍山雪,”他递过保温杯,杯壁还带著体温,“说不定会以为是长江结冰了。”

洗马潭边,刘艺菲突然抓住寧言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衬衫传递过来:“前面就是许愿台了!老师傅说,在这儿许愿,银铃鐺会帮著传给江神。”

她掏出隨身携带的小银铃,绳结上还缠著段蓝染布,“你帮我系在栏杆上好不好?”

寧言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划过,接过铃鐺时,触到她手心里的薄茧,那是练威亚时磨出的。

十六岁的女孩,本该在校园里读书,却早已在片场摸爬滚打。

他將铃鐺系在锈跡斑斑的铁栏杆上,风吹过,与她腕间的素银手炼发出和声。

“寧言你许了什么愿?”刘艺菲歪著头,发梢扫过他的袖口。

还没等他说出口,却听见她在身后小声说:“我许的是……”

“叮铃铃,叮铃铃……”

话尾被山风揉碎,只剩银铃鐺的清响。

正午的阳光炙烤著石板路,三人在感通寺外的树荫下休息。

陈默突然举著海鸥相机衝过来:“来来来,拍张全家福!寧导你往艺菲身边靠靠,对,肩膀挨上!笑一个,別跟审犯人似的!”

相纸吐出来的瞬间,刘艺菲突然凑近,额头轻轻靠在寧言肩上。

寧言的身体骤然紧绷,相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相纸上,他的耳尖通红,而刘艺菲笑得像偷喝了蜜的小松鼠,秀髮恰好挡住半张脸。

“这张我要!”陈默一把抢过照片,塞进裤兜,“將来剧组杀青宴就掛在大屏幕上,標题就叫『导演与女主角的非遗情缘』!”

下山路上,刘艺菲突然被凸起的树根绊倒,寧言本能地伸手抱住她的腰。

少女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他触电般收回手,双腮的红蔓延到脖颈:“没事吧?”

刘艺菲揉著膝盖,抬头看见他慌乱的模样,忽然笑出声:“你脸红了!”

她晃了晃擦伤的手掌,“不过你抱得好紧,比威亚师傅还稳。”

陈默立刻凑过来,贱笑著比出剪刀手:“哦吼!英雄救美名场面!我要是写进剧本,保证收视率爆棚!”

他突然指著远处的蝴蝶泉,“那儿的蝴蝶会落在银饰上,艺菲你去试试,寧导给你当人形支架!”

夕阳中的蝴蝶泉边,刘艺菲蹲在水边,任由白蝴蝶停在她腕间的银铃鐺上。

寧言举著dv机,镜头却始终对著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唇角微微上扬,仿佛与蝴蝶共享著秘密。

“寧言,你说蝴蝶能听懂铃鐺语吗?”她忽然转头,眼中倒映著泉水中的星空,“就像老船工说的,江豚能听懂平安铃,蝴蝶说不定能把我的话带给苍山神。”

寧言关掉dv机,突然想起她刚入行时,在《麦浪》片场哭著说“怕演不好楚晓柔”,那时他也是这样帮她擦眼泪,用搪瓷杯装著温好的牛奶。

此刻,他掏出隨身携带的创可贴,轻轻贴在她膝盖的擦伤处:“苍山神要是听不懂,还有江神、洱海神,这么多神仙听著,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环海路的风带著洱海的腥咸,刘艺菲骑著粉色单车,车篮里的扎染平安铃“叮噹”作响。

陈默骑著山地车在旁边打转,模仿寧言的语气喊:“刘艺菲!注意眼神戏!此刻你不是在骑车,是在逆流而上的木船上,船桨划破的不是水,是时光!”

刘艺菲一边笑的喘气,一边又佯装生气。

“你再模仿寧言,我就把平安铃系在你的车把上,让你一路响回大理!”

陈默忽然指著水面惊呼:“鱼!大鱼!”

刘艺菲转头时,却看见他把她的扎染平安铃拋向空中,阳光穿过铃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银圈。

她笑著追过去,素银手炼与新铃鐺相撞,发出清越的和声,惊飞了岸边的水鸟。

寧言站在一旁,一边提醒“小心点!”然后用相机捕捉著少女的美好。

暮色渐浓,三人坐在返回酒店的车上。

刘艺菲靠在车窗上打盹,头渐渐歪向寧言的肩膀。

他僵坐著不敢动弹,任由她的髮丝蹭过自己的手腕。

陈默突然指著车窗外大喊:“看!ufo!”趁寧言转头时,偷偷把刘艺菲的手往他手里塞。

快门按下的瞬间,陈默突然把脸挤到镜头前,舌头吐出半截,在照片上留下个模糊的白影。

刘艺菲笑得前仰后合,布料上的船锚图案跟著颤动,靛蓝染料的清香混著洱海的风,仿佛要把这个瞬间染进时光里。

七月的大理,暮色像杯打翻的梅子酒,將洱海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刘艺菲抱著刚洗好的扎染布料穿过大厅,目光看见寧言独自坐在亭子下,海鸥胶片机搁在膝头,分镜稿在晚风中轻轻翻动。

“你在看什么?”她凑近,发现纸上画著今早她在喜洲古镇綑扎布料的侧影,袖口还沾著靛蓝染料。

他甚至画出了她咬嘴唇的小动作,旁边標註:“右下睫毛比左上长0.5毫米,需用45度侧光突出。”

寧言慌忙合上本子,脸色在暮色中泛起薄红:“没什么,隨便画著玩。”

他的帆布包敞著口,露出半截胶片盒,標籤上写著“2003.7.05艺菲笑场x3”,那是今天在扎染工坊拍的素材,她被阿婆的玩笑逗得直不起腰,胶片里定格著她眼角的泪光。

晚风送来远处白族民居的炊烟,混合著破酥粑粑的麦香。

刘艺菲从帆布包掏出块用报纸包著的点心:“给,刚出炉的玫瑰粑粑,陈默骑车去喜洲买的,说要『犒劳大导演』。”

报纸边角印著2002年世界盃的旧闻,寧言接过时,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和去年在江汉码头,她递来的那杯薑茶一样暖。

他忽然想起,那时她未满15岁,在《麦浪》剧组第一次吊威亚,下来后却笑著说:“寧导,飞起来的时候,能看见你分镜稿里的江豚。”

“陈默呢?”寧言咬了口粑粑,玫瑰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心慌。

“被我支去买胶捲了。”刘艺菲坐在他身边,扎染裙摆铺在沙地上,像朵盛开的蓝莲,“他说要拍『导演与女主角的秘密茶话会』,我让他先学会给海鸥机上胶捲再说。”

亭子帽檐的影子在沙地上拉长,像艘停泊的船。

寧言望著她发间的木雕蝴蝶,想起今早看见她在窗户外晾晒手帕,靛蓝色的“风雪月”纹在阳光下格外清亮。

“寧言,”刘艺菲忽然指著洱海,水面倒映著漫天星子,“你说,星星落在洱海里,会不会变成船工的渔火?”

他顺著她的手指望去,却看见她腕间的木雕小象在星光下投出小小的影子。

2003年的夏天,胶片机的快门声总在她说话时卡顿。

就像此刻,他多想按下快门,却怕打破这静謐的时光。

“会的,”他轻声说,“就像你在片场的笑,会变成胶片里的光。”

远处传来陈默的自行车铃声,破风而来时还伴著跑调的白族民歌。

刘艺菲突然凑近,从他衬衫领口摘下片缅桂:“昨天杀青宴別上去的,都蔫了。”

她的呼吸拂过他锁骨,带著薄荷的清香,让他想起今早看见她在房车窗台种薄荷,泥土沾在指尖,却说:“这样寧言来的时候,屋里会有夏天的味道。”

自行车在沙地上剎出痕跡,陈默举著塑胶袋大喊:“喜洲粑粑买一送一!”

却在看见两人坐在一起时,突然转身:“咳,我什么都没看见!导演组的机密会议,小的告退!”

刘艺菲笑著扔出个鹅卵石,却不小心打中寧言的胶片机包。

他打开包检查时,发现里面多了个纸折的小船,船帆上画著个戴蝴蝶髮饰的小人,船尾写著“言”。

这是她的字跡,和前两月在坎城海滩画在他掌心的“言”字一模一样,被海浪衝散前,他曾偷偷临摹过三十七次。

夜色渐深,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寧言收拾分镜稿时,一张泛黄的纸页飘落,是去年的《麦浪》试镜记录,上面贴著她14岁的照片,旁边写著:“眼睛像江汉的水,能倒映整个剧组的光。”

刘艺菲捡起纸页,指尖划过他当年的批註:“原来那时你就注意到了。”

她抬头,发现他正望著自己,目光比任何胶片都更温热。

2003年的影视圈还没有“双向”这个词,但她知道,当他在分镜稿里画满她的剪影,当他在暗房为她的镜头多调三次色,当他在威亚事故中用身体护住她时,有些东西早已在苍山洱海间悄悄发芽。

陈默的dv机突然从拐角探出,传来憋笑的声音:“两位老师继续聊,我拍的素材保证不卖给狗仔!”

刘艺菲追著他跑远,裙摆的流苏在沙地上画出蜿蜒的线。

寧言摸著纸折的小船,想起白族阿婆的话:“喜欢一个人,要像洱海的水,慢慢流,慢慢等。”

他望向远处,她正举著粑粑追打陈默,发间的蝴蝶髮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极了他胶片里最美的那个镜头。

回到酒店,寧言在分镜稿最新一页画下:暮色中的洱海,扎染裙摆的女孩,和一个攥著纸船的男人。

右下角写著:“2003年7月5日,大理晴,有些光,不用胶片机也能记住。”

窗外,刘艺菲站在车子旁,她正对著车窗玻璃的反光別上他送的木雕蝴蝶。

东西是今天下午她在古镇小摊看见的,他藉口买胶捲,却悄悄绕到她身后买下。

2003年的夏天,没有社交媒体的官宣,没有盛大的庆功宴,只有胶片机的咔嗒声,和洱海畔未说出口的心意,像薄荷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