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自语。
在前世，天符文明在异星战场投入的神刃级机体有数台，但其中最神秘、战绩最辉煌、地位也最特殊的，就是代號“宙光”的这一台。
传闻他曾与霸主级异兽正面交锋而不败，曾独自击溃过一支域主级异兽率领的大军，在天符文明初入三层圈时，杀了个七进七出，毫髮无损！
更在天符文明后期撤离异星战场时，被观测到依旧独立行动，似乎不受文明整体战略的约束。
神秘，强大，超然。
这是神刃宙光在前世留给许多强者的印象！
而现在…
这尊传说中的机体，就悬浮在王閒头顶千米处的虚空，那双宛若神明般的机械眼眸，正无声地注视著他。
王閒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扫描波动掠过身体，掠过他刚刚凝聚的武神元魄，掠过他身上偽装后气息內敛的三件神装，更掠过…他身旁那具彻底损毁的猎杀者机体残骸。
沉默。
令人压抑的沉默。
王閒没有贸然行动，也没有开口。
他在等。
等对方先“表態”。
数息之后。
一道平静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声音非男非女，带著一种机械特有的精確感，却又奇异地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美。
“检测到非標准生命体人类，基因谱系记录於『泛人类文明联盟』档案，编號gh-07-ξ-442，代號『第七宇宙圈碳基人族』。”
“检测到该生命体与天符文明制式武装『猎杀者机体-ns-09-β-007』存在深度精神连结记录。”
“检测到该生命体持有『幽宇信標』激活权限，並於標准时间单位『3.7个天符时』前，发送了针对域主级异兽『不灭龙君』的坐標標记。”
“检测到该坐標標记成功引导『天基武律』降临，並完成对目標『不灭龙君』的净灭打击。”
“根据《天符文明对外交互条例》第7章第13条，第9章第4条，第11章第22条…综合判定中…”
短暂的停顿。
“判定结果：该碳基生命，以非授权方式使用天符文明武装，违反《条例》第7章第13条；但其行为有效协助完成了对高危目標『不灭龙君』的清除，符合《条例》第9章第4条『紧急事態下可採取一切必要手段』的豁免条款；其最终成果显著，符合《条例》第11章第22条『重大功绩可酌情奖励』的標准。”
“最终裁定：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附加裁定：鑑於该生命体展现出卓越的战斗素养、战术谋划能力及对天符武装的適应性，符合『外部优秀个体吸纳计划』初步標准。”
“现发出邀请：是否愿意接受天符文明『预备役机师』考核？通过考核后，你將获得正式编制，享有相应权限与资源，並可申请更高级別机体的驾驶资格。”
“提示：拒绝邀请不会导致惩罚，但你將失去本次立功的额外奖励，且『猎杀者机体-ns-09-β-007』將按规定回收。”
声音落下。
王閒並不意外。
因为天符文明是等级极其森严的大融合半机械文明。
里面並不全是机械生命体，还有许多外族生命体。
同时，这也是一个赏罚极其分明的文明。
按章办事是刻入骨子里了。
“天符文明的『外部优秀个体吸纳计划』…前世似乎听说过，但那是文明战爭后期，財產弧线的政策…没想到，实际上早就开始了。也是，在对异星战场发起战爭时，这些政策早就准备好了的。”
王閒心中念头急转。
但面上，他依旧平静，微微躬身，以精神回应道：
“感谢『宙光』阁下的公正裁定。”
他直接点破了对方的代號。
宙光机体的机械神眸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静，却迥异於刚才的机械音，宛若人工接替了一样：
“你认识我？”
“略有耳闻。”王閒坦然道，“神刃宙光，天符文明在异星战场的最高战力代表之一。”
短暂的沉默。
“有趣。”宙光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以你的文明层次，不应知晓我的存在。不过，这並不重要。”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下方那具猎杀者机体残骸。
一道银灰色的光束落下，笼罩残骸。
残骸如同时间倒流般，破碎的装甲飞速重组，熄灭的星源炉重新点亮，断裂的能量迴路自动接驳。
短短三息，一尊完好如初、甚至能量反应比之前更充沛的猎杀者机体，静静悬浮在半空。
“你的机体已修復。根据《条例》，你有权继续使用它，直到它再次损毁，或你主动放弃。”
“附加一条，我可额外將猎杀者机体升级到统御者机体。”
宙光收回手，继续道：
“现在，回答我。”
王閒看著那尊修復一新的猎杀者机体，又看了看眼前这尊散发著浩瀚威压的神刃机体。
加入天符文明？
成为预备役机师？
这听起来…诱惑力巨大。
天符文明的科技水平、资源储备、对异星战场的了解，都远超人类文明。如果能获得其正式身份，获取那些知识和技术，对人类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但…
代价呢？
一旦加入，就意味著要遵守天符文明的规则，接受其调遣，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候，站到人类文明利益的对立面。
天符文明或许对人类没有直接敌意，但作为高等文明，其行事逻辑必然以自身利益为最优先。
在涉及文明衝突的关键抉择时，王閒不认为自己一个“外部吸纳个体”能有多少话语权。
更何况…
他还有自己的使命。
“感谢阁下的看重。”王閒斟酌著词句，缓缓道，“但我是人类，我的根在蓝星，我的同胞需要我。我无法在此时拋下他们，加入另一个文明。”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我对天符文明抱有敬意，也愿意在符合双方利益的前提下，进行有限度的合作。比如…情报共享，针对特定威胁的协同行动等。”
“不知…这样的方式，是否可行？”
宙光的神眸光芒稳定地闪烁著，似乎在分析王閒的话语。
数息后，他再次开口：
“理解。文明归属感是多数碳基生命的核心情感逻辑之一，不予否定。”
“你的合作提议，符合《对外交互条例》中的『临时协作框架』。可以接受。”
“作为本次协作的开始…”
宙光抬起左手，掌心射出一道细小的银光，落在王閒手腕的储物装置上。
“这是『幽宇信標』的升级协议，以及一个加密通讯频段。你可以通过它，在必要时向我发送求援信號，或传递重要情报。”
“相应的，当你侦测到的高危『源兽』目標时，有义务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前提是，你的生命体徵没有消失。”
“此协议有效期：標准时间单位『1个天符年』（约合蓝星时间3.2年）。到期后可协商续签。”
王閒感受著手腕装置中多出的信息流，心中一定。
这个结果…比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不仅没有惩罚，保留了猎杀者机体，还获得了与神刃宙光的直接联繫渠道。
虽然有时间限制，且更多是义务而非权利，但…这已经是人类文明目前能接触到的最顶级“外援”了。
当然，王閒也知道，这个装置本身也是天符文明对自己的一种监测。
只不过王閒並不在意，原因很简单，即便是武神强者对天符文明而言也只是略有威胁，却並非天符文明的主要清除目標。
天符文明主要的目標是占据异星战场更深层圈的地带，消灭一些强大的异兽。
这种监测只是天符文明內部的正常程序罢了。
“协议接受。”王閒郑重道，“感谢宙光阁下。”
宙光微微頷首。
“那么，此次事件记录完毕。”
“期待你的下一次情报。”
话音落下，它背后十二对光翼轻轻一振。
下一刻，空间泛起涟漪，庞大的机体如同融入水中的倒影，缓缓淡化消失。
连同那道横亘天穹的空间裂缝，也一同弥合，仿佛从未出现。
只是在消失的前一秒。
机体隱约出现透明状，显现出了一个近似人形的古老生命体，紫色的长髮在细微的空间波动中勾勒出一个曼妙的身姿，隱约可见一抹惊心动魄的脸庞弧度。
“碳基人族，真有意思…”
——
下方的王閒站在浮陆上，修復如新的猎杀者机体，以及手腕上多出的通讯协议，沉默良久。
这一切並非幻觉。
他抬头望天，神刃宙光早已消失。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八境的力量在体內奔腾，三件神装与灵魂紧密绑定，猎杀者机体静静悬浮，手腕上是与高等文明的联络渠道。
而远处，百万人类大军正在冰陨星带构筑防线，帝江防线亟待巩固，魔庭的阴影正在迫近。
“路还很长。”
王閒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挥手收起猎杀者机体，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帝江防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