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章一起)
麴义双手一摊。
“去兗州了唄。”
“我知道了。”
荀攸深吸一口气,“他有没有留什么话或者信给我?”
“有的军师,有的。”
麴义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荀攸。
荀攸接过,交接完粮草之后,找了个无人的地方。
“你又到处乱跑,你又到处乱跑!”
荀攸跺脚,隨后打开张新信件。
在这十余日间,除了兗州这边打得热闹,长安那边,也发生了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
王允死了。
正如张新所料。
先前王允虽然给了他一个面子,没有杀掉蔡邕。
但在处理董卓余部的问题上,王允就没有听他的了,而是执意想要解散西凉兵。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董卓一死,西凉兵群龙无首。
李傕、郭汜等人在董卓麾下之时,不过校尉、中郎將之流,只是军队里的中层军官罢了。
汉室余威还在,他们心里根本提不起造反的念头。
可问题是,王允的脑迴路著实让人无法理解。
他先是召集百官,商议赦免西凉兵之事。
百官自然赞同。
国贼方除,值此百废待兴之际,多一事当然不如少一事。
然而王允见百官都同意赦免,又突然说道:“西凉兵本来是没有罪的,只是跟隨董卓,身不由己。”
“但朝廷若是突然给他们加个罪名再赦免,反而会让他们心生猜忌,人心不自安。”
然后......
他就不赦了......
百官一脸问號。
当时就有人諫言道:“西凉兵素来畏惧关东联军和宣威侯,司徒又不肯赦免他们的罪过。”
“一旦將他们解散,必定人人自危。”
“司徒不如以皇甫嵩为將军,统领他们屯驻陕县,再缓缓与关东取得联络。”
王允不肯。
他认为,关东兵都是討董的义军,將西凉兵屯驻在陕县这样的咽喉之地,是能安他们的心没错。
可如此一来,关东诸侯必定生疑,不利朝廷以后。
尤其是张新。
王允可不想侄女婿误会。
百官苦劝,王允就是不听,一意孤行。
王允既要解散西凉兵,又不肯赦免他们。
很快,关中流言四起,说朝廷想要杀掉所有的凉州人。
李傕、郭汜、张济等西凉將校心中恐惧,聚集起来商议了一番过后,决定去投牛辅。
当初张新退兵之时,放弃了沿途郡县,董卓趁机派遣牛辅前去收回失地,进驻陕县。
牛辅这人胆小。
董卓被杀之后,西凉兵士气低落。
士气低落,就容易出现逃兵。
一天夜里,几名士卒趁夜出逃,惊动了守营之兵,引发了一场炸营事故。
牛辅大惊,以为全营皆反,便带著亲信胡赤儿等五六人,携带钱財宝物,弃军逃跑。
结果胡赤儿贪財,半道將牛辅杀了,把他的宝物全部据为己有,並將他的首级送往长安,再捞一笔。
李郭等人赶到陕县,发现牛辅已死,顿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皇甫嵩攻打郿坞之时,將董氏全族赶尽杀绝,男女老幼一个都没有放过。
董卓的亲属之中,唯有牛辅领兵在外,方得倖免。
现在就连牛辅也死了......
“要不......”
李傕一脸忧虑的提出建议,“我们还是回家去吧?”
此言一出,郭汜等人纷纷表示赞同。
朝廷不肯赦免,他们又找不到主心骨,怎么办嘛?
还不如趁著朝廷的清剿大军未到,赶紧跑回凉州老家算了。
凉州那么乱,想来朝廷的手也伸不进去。
回家,还有一线生机。
继续留在关中,那是坐以待毙!
“诸君此言差矣!”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眾人转头看去。
出言之人是校尉贾詡。
贾詡面色严肃,沉声道:“诸君若弃军单行,则一亭长可擒君矣。”
“为今之计,不如引军向西,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
“事济,则奉国家以正天下,若不济,再走不迟。”
“著啊!”
眾將闻言眼睛一亮,迅速將各自麾下的兵马召集起来。
“京师不赦我等,我等当以死决之!”
眾將对各自麾下的西凉兵说道:“若攻长安克,则得天下,若不克,则抄三辅妇女財物,西归凉州,我等尚可延命。”
“以死决之!”
西凉兵纷纷怒吼。
这段时间,他们同样过得极为惶恐。
贾詡之言就犹如一道破开黑暗的闪电,照亮天空,为迷茫的他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很快,西凉军上下达成共识。
干他娘的!
朝廷既然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把朝廷干翻!
李傕、郭汜、张济、贾詡等西凉將校登台结盟,合兵一处,共得数千人,打出为董卓报仇的旗號,日夜兼程,向西而去。
一路上,樊稠等董卓故將纷纷领著自己麾下的兵马,成建制的加入到联军之中。
王允得知此事后大惊失色,急派董卓故將杨整修前往说和。
杨整修表面应下,出城之后立马召集旧部,加入到了联军之中。
王允又遣吕布前往迎战。
吕布兵少,不能敌,败回城中。
李傕等人沿途召集西凉旧部,又裹挟百姓进入军中,以壮声势。
至长安时,西凉联军已经拥眾十余万。
王允这下算是彻底慌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据城固守。
好在长安城坚,西凉联军仓促前来,准备不足,一连围攻七日,不克。
至第八日,吕布麾下一支由数百蜀人组成的部队叛变,打开城门。
李傕趁机率军入城,与吕布大战。
吕布兵少,不能敌,败走青琐门。
王允正在此地驻守。
“贼军势大,长安已不能守。”
吕布抬头,朝著城墙上的王允招手。
“司徒,一起走啊?”
王允闻言向下方看去,见是吕布,呵呵一笑。
“若社稷有灵,能使国家安定,我之愿也。”
“如其不获,我自当以死报之。”
“今天子年幼,所赖之人,唯我而已,我若走了,天子怕是难以倖免。”
“奉先,你走吧,到了关东以后,告诉诸公,我代朝廷多谢他们,还望他们日后多以国家为念!”
吕布再劝,王允就是不走。
无奈,吕布只能领著麾下兵马,突围而出。
王允见吕布走了,看著城中到处都是叛军,也走下城门,来到宫中,护著刘协退往宣平门,令士卒於城中大声呼喝,宣布大赦天下,西凉f4皆拜將军。
可惜,为时已晚。
西凉f4领兵杀到,围住宣平门,看到城墙上的天子旌旗,暂时停止了攻势。
刘协看著城中惨像,又想起了董卓乱政之时。
这好日子还没过两个月,怎么又乱起来了?
刘协有点想哭,却又越想越气,不由迈步走到了城墙边,大声喝问。
“尔等身为臣子,却纵兵放肆,意欲何为?”
贾詡在李傕耳边低语几句。
李傕等人出阵,下马叩拜。
“董卓忠於陛下,却无故被吕布、王允所杀。”
李傕叩首道:“臣等此番起兵,只为清君侧,诛逆贼,不敢作乱。”
“只要拿了王允,臣等即刻退兵,事毕,自去廷尉领罚。”
“清君侧,诛逆贼!”
西凉兵齐声大呼。
刘协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西凉兵,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陛下......”
王允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挡在刘协身前,俯视著下方的李傕等人。
“老夫在此!”
李傕站起身来,怒视王允,大声质问。
“太师何罪?”
王允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大步走下城楼。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唯死而已。
只求天子无事便好。
李傕见王允下楼,当即將其逮捕。
大军已入长安,李傕等人又请刘协回宫。
刘协哪里有反抗的资本?
回宫之后,他当即下了几道詔书,正式任命李傕为扬武將军、郭汜为扬烈將军、张济、樊稠等人皆为中郎將,大赦天下。
长安之战,尘埃落定。
太常种拂、太僕鲁旭、大鸿臚周奐、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頎等人纷纷战死。
西凉兵在长安城內疯狂劫掠,百姓、官员死伤万余。
刘协只能躲在寢宫之中默默流泪。
李傕將王允下狱,又將他的儿子王盖、王景以及同宗十余人逮捕,准备处死,却又忌惮宋翼、王宏二人。
宋翼、王宏乃是王允同乡。
王允掌权后,任命宋翼为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负责拱卫长安。
左冯翊、右扶风与长安所在的京兆尹一起,合称三辅之地。
如今的三辅还很富庶,兵多粮广,李傕担忧二人作乱,便以天子名义下詔,徵调二人入朝。
詔命传到二郡。
王宏大惊失色,急忙写了一封信,派遣使者去给宋翼送去。
“李傕郭汜忌惮我二人在外,所以暂时不敢杀王公,可如果我们今日应命入朝,恐怕明日就要身死族灭了!”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宋翼看完之后,回信一封。
“入朝虽然祸福难料,然王命已至,我等身为臣子,不可抗命。”
王宏收到信,气急败坏。
“过去山东义兵鼎沸,就是为了討伐董卓,何况是他的余党?”
“去年宣威侯就已经打到了长安,你若与我一起共举义兵,清君侧,诛逆贼,宣威侯定然起兵响应。”
“这才是我们转危为安的关键所在啊!”
宋翼已读不回,收拾收拾东西,往长安去了。
王宏得到消息之后,自觉势单力孤,独自起兵的话,怕是坚持不到张新来援,只能无奈的嘆了口气,也收拾收拾东西,往长安去了。
果然,二人前脚刚到长安,后脚就被李傕逮捕。
隨后李傕让廷尉给王允、宋翼、王宏等人罗织了一份罪名,下令將他们处死。
还有当初参与过诛杀董卓的司隶校尉黄琬,也一併处死。
王宏在狱中破口大骂。
“宋翼竖儒,不足议大计!”
李傕杀了王允,令人將其弃市,让他也享受了一下董卓当初的待遇。
长安百姓听闻王允被杀,皆痛哭流涕,但却不敢靠近。
唯有王允故吏赵戩主动弃官,为王允收尸。
“西凉兵反攻长安,天子又陷贼手,值此危难之际,当速定兗州,出兵勤王,扫平乾坤!”
“孙策兵微將寡,我若不出手,袁术怕是难退。”
荀攸看完张新的信,长嘆一声。
李郭反攻长安,杀害王允,是十天前的事儿,他自然早已得知。
张新能有这份忠君报国之心,他很高兴。
但张新的做法,他不喜欢。
“你下次能不能和我商量一下!和我商量一下!”
荀攸暴跳如雷,“国难当头,我还能拦著你不成?”
张新的做法並没有错。
袁术毕竟兵多粮广。
光靠孙策麾下那几千兵马,纵使能够击退袁术一时,他也必会再来。
若是没有李郭之事,袁术来不来,其实没什么所谓。
可李郭之乱爆发,张新准备勤王,就不能再让袁术来兗州搞事了。
必须给术儿来刀狠的,他才能老实。
张新在黎阳督战,除了调度各部骑兵骚扰袁术粮道以外,也格外关注昌邑那边的战事。
孙八百大破袁十万之事,他早已得知。
当时他的心中还十分感慨。
“好傢伙,倒反天罡了属於是......”
袁军锐气尽挫,又久攻不克。
张新得出判断,袁术很快就要退兵了。
果然,昨日消息传来,袁军已经拔营。
一支士气低落的思归之军,此时不击,更待何时?
张新当机立断,立刻命令玄甲军集结,並带上了回到黎阳休整的五军营骑兵,共计三千余骑,领赵云、左豹、典韦等將,渡河出击。
黎阳这边的事务,他交给了麴义负责,並留了一封信给荀攸说明情况。
荀攸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收好信件,返身找到麴义。
“麴將军,著你领本部兵马,立刻渡河,到济阳接应君侯。”
“黎阳这边的事务,就交由我来处理。”
麴义抱拳应诺。
他到张新麾下已有月余时间,对张新这边的人事架构也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张新在的时候,那自然是听他的。
若是张新不在,听荀攸的总没错。
很快,麴义便集结好了兵马,渡河南下。
“哼......”
荀攸看向河对岸的兗州土地,冷哼一声。
“这次回来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