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热闹的初平四年(四)

2025-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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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章一起发)

“张新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確有出兵之力?”

韩遂心中惊疑不定。

理智告诉他,关中残破,中原又还有那么多的诸侯没有收拾。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张新都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对凉州用兵。

凉州贫苦,民风彪悍,羌汉两族之间的情况错综复杂,难以管理。

现在来打凉州,怎么说都是桩赔本的买卖。

可韩遂的直觉却又告诉他,若是不乖乖听话,张新搞不好还真的会来!

陇西太守孔融,乃是圣人之后。

张新只要以天子名义下詔,就能让孔融全力助他。

金城与陇西相邻,他只需以陇西作为根基,沿著洮水北上,不出十日,便能兵临城下。

十日时间,都不够联络盟友的......

这也是韩遂为什么费尽心思,也要把陇西弄到手里的原因。

虽说以张新现在的情况,全復凉州不太可能。

可若只是收拾他一个人,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这让韩遂的心中十分纠结。

就这么算了,心有不甘。

毕竟机会难得,不爭取足够多的好处,总感觉自己亏了。

但继续和张新拉扯,又怕对方失去耐心,直接开干,有点不敢。

韩遂思来想去,只能找阎行问策。

“彦明,你怎么看?”

此时阎行也已从张新的动作中琢磨出味儿来了。

如果说八千兵马,还能解释成震慑羌人的话,两万兵马就有点太多了。

很明显,张新这是在警告韩遂。

差不多得了。

平定凉州,我不是非你不可。

“末將以为,明公不妨应之。”

阎行拱手,又將上次的说辞说了一遍。

韩遂內心挣扎了一番,轻轻嘆了口气。

算了。

阎行说的对。

统一凉州,確实对他也有好处。

到时候拿著一州之地去和张新谈判,手上也有筹码。

韩遂现在只怪自己当时太年轻,觉得以前能生那么多儿子,肯定还能再生。

为了大业,一些儿孙而已,舍也就舍了。

直到如今他子嗣艰难,这才追悔莫及。

“那依彦明之见,我军想要平定凉州诸侯,应当先从何处著手?”

韩遂开始与阎行商议平定诸侯之事。

商议过后,韩遂提笔写信,派人送去长安。

张新收到韩遂回信,哈哈一笑。

“我就说嘛,这韩文约就是得敲打敲打。”

“早答应下来不就好了?还找我要儿子,非逼著我调动大军,真是的......”

典韦见张新开心,脸上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主公威名盖世,区区韩遂,自然只能俯首听命。”

“老典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张新指著典韦笑了笑,令人將成公英召了过来。

片刻,成公英来到,躬身行礼。

“拜见大將军。”

“先生免礼,坐。”

张新指了一个座位,开口问道:“凉州意欲举荐先生为陇西太守,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愿从朝廷调遣。”

成公英对此並不感到意外,拱手一礼。

韩遂麾下的部將不少,论起战场拼杀,个个都是好手。

可要是说治理地方......

除了成公英,也没有其他合適的人选了。

“既如此,明日朝会之时,我会向天子提及此事。”

张新看著成公英,“先生回到金城之后,替我向凉州转达几句话......”

“下官记下了。”

成公英顺势改变自称,行礼告退。

“主公。”

典韦凑上前来,“凉州的兵马,是否要传令让他们撤回来?”

“不急。”

张新摇摇头,“你去传令给于禁,让他再领一万兵马前往上邽。”

典韦闻言一愣。

“还增兵啊?”

“增。”

张新点头,“有道是蛮夷畏威而不怀德,韩遂反覆无常,行事作风与蛮夷无异。”

“若我不能以威势慑服他,其必生二心。”

“再者说了......”

张新淡淡一笑,“我若不將关中的兵力调往凉州,张鲁又怎么敢主动出击呢?”

自从裁军之后,张新麾下在关中的总兵力只剩下了六万之数。

樊稠和徐荣带了七千五百人去安定,关羽、赵云、郭汜等人带了六千五百人去并州。

这样一算的话,长安附近就只剩下了四万六千人。

徐和、杨凤两路先锋,共计万人。

张新再派三万大军到凉州,做出一副进攻的態势。

张鲁的数学只要及格,很容易就能算出来,长安现在的兵力只剩下了六千左右。

哪怕再加上张新的亲卫玄甲军,以及宫內的三千侍卫,撑死也就万余人。

这万余人要守卫都城,肯定是不能动的。

如此一来,张鲁会不会心动,想要趁著张新大军还在凉州之时,把徐和等人的部队吃掉?

张新觉得,一定会!

一万人这个数字很巧妙。

既不算多,却也不容小覷。

一万人放在平原地带的郡国,足够杀他几个来回。

可若是放在汉中这样的形胜之地,就稍微显得有些不够了。

在关中空虚的情况下,张鲁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任由徐和等人与他僵持,坐等张新从凉州调兵前来。

一旦张新亲率大军来到......

想想就可怕。

所以张鲁肯定会想办法吃掉徐和与杨凤的部队,以求敲山震虎,劝退张新。

只要他放弃关隘,主动出击......

张新可以十分的自信的说,野战,他麾下的兵一个至少能打三个张鲁军!

增兵凉州,既能震慑韩遂,又能使张鲁放鬆警惕,迫使他主动出击。

一举两得。

“主公英明。”

典韦听完以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喊人传令去了。

次日,张新上朝,彻底將凉州之事敲定。

刘协下詔,封韩遂为金城侯,拜成公英为陇西太守。

百官虽然对张新如此大方颇感不满,但这是早已定下的凉州战略,他们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且这样一来,孔融就能回朝了。

这让百官中的不少人颇感兴奋。

怎么说呢?

孔融之名,不仅在他自身,更在其先祖孔子。

若是拋开圣人之后的名头,孔融其实也就是个普通名士而已,倒也不至於让百官如此。

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自然要將圣人孙留在朝中,方能显示正统。

先前他们曾多次上疏,请求召回孔融,都被张新一票否决。

现在好了。

圣人归位,玉璽也重回汉室。

这不是中兴之兆是什么?

百官对孔融即將回朝一事弹冠相庆,唯有张新暗感头疼。

这个喷子,要怎么安排呢......

“眾爱卿可还有本奏啊?”

刘协看著下方,例行公事。

张新回过神来,甩了甩头。

不管了,到时候再说吧。

“臣张新有本上奏。”

“大將军还有何事?”

刘协开口问道。

“汉中米贼,肆掠一方,阻断朝中与益州之联络。”

张新沉声道:“先前朝廷派出天使入蜀,至今杳无音讯,想必已经遇害。”

“臣请出兵討伐,荡平贼寇,打通蜀中道路!”

入蜀之事不能再拖了。

如今已是七月,再拖下去,就无法达成年內平蜀的战略目標了。

徐和等人已经走了將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內,他们都是每日一报。

即使他们沿途需要修建补给据点,也已经差不多到了。

根据昨日的军报,他们已经遇上了张鲁的斥候。

再加上斥候传递消息费的时间,这应该是三四天前的事。

现在搞不好都已经打起来了。

“来了!”

马日磾目光一凝,做好为张新说话的准备。

蔡邕亦是如此。

百官还没为孔融回朝之事开心多久,听闻张新欲要用兵,顿时一片譁然。

“大將军。”

朱儁率先表示反对,“关中疲敝,你又下令免除百姓赋税、徭役。”

“朝廷没有收入,如今开支全靠董贼遗留,方能勉力支持。”

“先前你出兵并州,大军可在当地就食,也就罢了。”

“眼下你要出兵汉中,大军当在何地就食?”

“钱从哪里来?粮从哪里来?民夫又从哪里来?”

张新面对朱儁的质疑,平静的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

“什么一个月?”

朱儁莫名其妙。

张新双手叉腰,挺起胸膛。

“一个月,我平定汉中,取汉中之粮反哺朝廷,如何?”

百官又是一片譁然。

朱儁愣了一会,再次反对。

“大將军,下官知道你能征善战。”

“然汉中山川险阻,道路难行,大军光是行进,就需月余时间。”

“大將军何以夸下海口,言一月定汉中耶?”

朱儁越说声音越大,“这和你在平原用兵是两码事!”

“兵法有云,骄兵必败,依下官之见,大將军当好好冷静一番,重新看看兵法了!”

“是啊是啊。”

朱儁的话,引来了百官的一致赞同,“太尉之言虽然直接,然確实有理,大將军三思啊!”

我们都知道你能打。

但你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是该好好冷静一下。

“汉中,必须要打!”

张新转过身来,环顾百官,“诸位皆知关中凋敝,无力供养朝廷。”

“从青冀二州运粮前来,路途遥远,损耗又大。”

“诸位有没有想过,若是董卓遗留用完了,朝廷当何去何从?”

“加税吗?”

张新大声道:“自董卓以来,关中百姓多有罹难,如今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稳日子,难道朝廷要把他们粮食抢走?”

“这......”

百官一时间无话可说。

“若不打通汉中道路,以蜀地之粮供养朝廷。”

张新继续说道:“那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朝廷就得迁都了!”

“诸位,你们也不想朝廷迁都吧......”

不少官员忙道:“大將军,迁都之言万万不可啊!”

开玩笑,他们的家族、產业,有不少都隨著朝廷迁来长安了。

若是迁都別处,这些財產怎么办?

“不迁都,那就必须拿下汉中!”

张新冷哼一声,“否则朝廷就只能在关中饿死了!”

百官闻言陷入沉思。

益州的主要经济区是在成都平原和汉中平原。

从成都平原到长安的距离,其实和冀州到长安的距离差不多。

冀州运粮到长安,主要依赖的是黄河。

黄河落差极大,並不是一条全程平坦的河流,而是分成一段一段的。

船只运输一段距离,就得上岸把船抬到另一段航道,才能继续水运。

若只是將粮食运到雒阳,倒还好说。

可要是运到长安,那是真的够呛。

相比之下,成都平原的粮食就可以在垫江由水路直接运到汉中,再从秦岭五道的河流运到长安。

虽然这些河流也免不了抬船这些操作,但总归是比黄河方便。

况且汉中也是一个產粮区。

从汉中到长安那才多远?

“臣以为,大將军之言有理。”

马日磾趁机说道:“臣附议。”

“臣也附议。”

蔡邕也开始帮好女婿说话。

不少人见马日磾和蔡邕都同意出兵,仔细思索了一番,也转而赞同。

毕竟张新说的確实有理。

不解决財政问题,长安朝廷无论再怎么节流,也终归是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大將军。”

朱儁眼见无法反对,只能转而说道:“即便汉中非打不可,然一月之言,是否太过托大了?”

“要不大將军还是先回去,好好谋划一番,再言出兵之事吧?”

“毕竟朝廷现在......”

朱儁顿了顿,“大將军若是败了,朝廷恐怕承受不起啊!”

张新当然不会和百官说自己的谋划。

刘范还在朝堂上呢。

张鲁毕竟是刘焉的乾儿子,他在汉中搅局,也是刘焉的意思。

若是自己將谋划全盘托出,刘范不告密都有鬼了。

张新看向刘协,躬身一礼。

“臣愿立军令状!”

百官又被嚇了一跳,纷纷出言劝道:“大將军,胜败乃兵家常事,谁也无法保证百战百胜。”

“这军令状就不必了吧......”

马日磾和蔡邕也被张新这话嚇到了。

军令状,完不成是要砍脑袋的!

这可不是儿戏!

但二人见张新面色坚毅,咬咬牙,还是选择了相信。

“臣等愿为大將军作保!”

百官又是一阵譁然。

朱儁看著张新等人,心中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这三个人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他们怎么不带我玩?

“大將军不必如此。”

刘协心中也是一突,赶紧说道:“既如此,汉中之战就由大將军全权主持吧。”

“至於军令状就不必了,朕信大將军。”

他当然不可能让张新去立军令状这种东西。

万一翻车了,他还能真砍了张新不成?

可若是不砍,法度的威严就没有了。

所以这种东西乾脆就別立了,省得到时候不好掰扯。

张新见出兵汉中的决议通过,心中鬆了一口气。

“臣必不负陛下所託!”